审讯室短暂沉寂......

  姜宁敛了思绪,继续问秦逸年:

  “说说你杀害赵秋生的经过,在这起案件中舒安宁又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秦逸年面色沉郁,比刚进审讯室那会儿少了些生气:

  “警察同志,安宁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情,她并不知情。”

  姜宁冷笑:

  “秦逸年,你也知道她是个孩子?

  “在你这里,他岂止是个孩子,她还是你的外甥女。

  “你怎么忍心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事之后,她还怎么在人前立足?

  “你图新鲜,图快活,就没想过以后?”

  秦逸年垂下眼帘,别过姜宁的视线,面上浮起一层清浅的愧色:

  “开弓没有回头箭。

  “心里的禁区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什么人伦,什么道德,既然跨过了那条线,自己就当个瞎子了。”

  姜宁轻敲桌面,质问道:

  “你说舒安宁不知情?

  “赵秋生在半勺星霜后院喊你的时候,她不是还在你怀里吗?

  “你们的事情被捅,她不知情吗?”

  秦逸年解释道:

  “没错,当时,赵秋生喊我的时候,安宁吓了一跳。

  “到了楼上,她急得转圈,问我怎么办。

  “我告诉她,该干嘛干嘛,天塌不下来。

  “所以,赵秋生的死,她能想到是我,但她确不知实情。

  “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查。

  “从4月6日之后,未防出事,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秦逸年微微前倾,保持着一贯的姿势:

  “我跟了赵秋生几天,也问过江野有关他的情况。

  “就跟你说的,他落寞而孤寂的生活,看似没什么苗头,但是我心里有根刺,扎得难受。

  “考虑到一个流浪之人,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不再克制,恶念破土而出。

  “公司仓库里生了老鼠,不知道谁从哪里搞到了毒鼠强。

  “于是,我悄悄把毒鼠强粉末混进了矿泉水瓶里。

  “4月9日傍晚,我把毒水偷放到赵秋生栖居的桥洞。

  “他毒发后,我担心被人发现是人为投毒,后续不好收场。

  “所以,又返回桥洞,拿回有毒的矿泉水,将液体倾倒岸边,之后丢了空瓶。

  “桥洞地面上的毒鼠强粉末,是我刻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制造赵秋生误食的假象。

  “虽然这种做法很拙劣,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要你们不往人为投毒的方向考虑,现场越乱越好。”

  姜宁神色沉静,继续追问案件细节:

  “4月9日傍晚,你在毒杀赵秋生的整个过程中,有没有在半勺星霜出现过?”

  “有,那天我先是把车停在了后院,把掺毒的矿泉水放到桥洞以后,才回半勺星霜开了二楼的包间。

  “我想知道,赵秋生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拿回矿泉水瓶。

  “我一直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直到8:03赵秋生才回桥洞,9:12我结了账离开包间,去了桥洞,那时候,赵秋生已经没了动静,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你是半勺星霜的常客,江野在这起案子中是否为你提供过什么帮助?”

  秦逸年摇头:

  “这小子很聪明,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口不提。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包间待到9:00,他是有些疑惑的。

  “但我是客,他懂得拿捏分寸。

  “这家伙有一点我最看重,嘴严!”

  姜宁低低闷哼一声,这一点她与秦逸年算是达成共识——

  江野的确嘴严,是固执的严,不分青红皂白的严,无底线的严......

  “你掺入毒鼠强的矿泉水来自半勺星霜?”

  “是。”

  “什么时候拿到的?”

  “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

  “他那的水无限量供应,我时不时地会在车上备一瓶。”

  秦逸年的罪行交待完,景洐推门进了审讯室。

  “秦叔叔。”

  秦逸年在看到景洐的瞬间,竟不觉泪水决堤,他委屈吗?

  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乱伦的杀人犯,即使哭得肝肠寸断,也不值得同情。

  如果眼泪能解决问题,还要司法干什么?

  “景洐......

  “秦叔叔......错了......

  “秦叔叔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秦逸年颤音哭诉,身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景洐给他端去一杯水,秦逸年轻呷一口,情绪慢慢趋于稳定。

  “秦叔叔,你怎么这么糊涂?”

  秦逸年长舒了口气,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你秦叔叔我终有此劫。

  “从你阿姨把安宁带进我们家,让我托关系,找资源的那天起,就注定了现在的难堪。

  “话我会说,道理我懂,可身处其中,情愫生根,底线就再也把控不住。

  “这场邂逅,终究是自毁前程。”

  秦逸年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景洐,那股认命的颓然里,生出一丝卑微的恳求,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景洐,叔叔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

  “秦叔叔,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秦逸年眉间紧皱,喉结滚了又滚,似是很难以启齿,踌躇一阵,才缓缓道:

  “景洐,杀人的罪,我认!

  “该怎么判,我都接受。

  “只是.......能不能不要把我和安宁的事情公之于众?

  “我杀人罪有应得,可我和安宁的事情一旦曝光,两家人都抬不起头不说,安宁也就毁了。”

  景洐神色沉静,语气克制又客观:

  “秦叔叔,杀人动机是案件的关键事实,案卷必须如实记载,我无权抹去。

  “侦查阶段,案卷是保密的,我们不会随意向外透露任何细节。

  “后续庭审,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不允许外人旁听,法院最终考量做出公开或不公开审理的决定。

  “你这起案子的根源就是想掩盖这段关系,这是案子的事实关键,谁都不能保证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秦叔叔,在你选择夺走赵秋生性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逸年垂着头,肩膀缓缓塌下去,嘴唇动了动,再无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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