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大西北才知道,陈桂香给她报名的根本不是什么建设兵团,而是去大西北下乡。

  她刚去大西北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天黄沙,每天吃窝头,住窝棚,干不完的活,日子真的很难熬。

  陈桂香当初怕她路上把钱弄丢,只让她兜里揣了十块钱,还说之后会往当地给她寄钱,可陈桂香连一封问候的信都没给她寄过,更别说寄钱了。

  大冬天的,她连一件棉衣都没有,她往家里写了无数封信,都是石沉大海,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后来她将电话打给了大院,找了一个跟她妈挺好的婶子。

  那婶子告诉她,陈桂香将她的工作给了她妹妹陈美丽,就连陈美丽嫁的男人,也是最开始她的相亲对象。

  其实她是不怕吃苦的,她也可以不回来,可是……

  说到这,高慧芝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哽咽着继续说:

  “可是……我被我们的村书记的儿子盯上了,逼着我嫁给他,那个男人名声不好,和村里的好几个寡妇都不清不楚。”

  “去年夏天,还有一名女知青遭他玷污后投河自尽,当然他不承认,也没人愿意作证,可那个女孩知道他在纠缠我,跳河的头一天,让我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后来我在玉米地干活的时候,被他拖进玉米地,还好那天有个新来的知青,不知道他是谁,大胆的喊了出来,救了我,可是第二天,就在那个知青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本违禁书,知青当天就被送去农场改造。”

  “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他,那个男知青人真的特别的好,临走那天偷偷和我说,如果你真的想逃离这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伤残回城,之后我也偷偷去打听了,确实有这个规定。”

  “我知道我的户口,粮食关系都在这里,除了这个办法,我真是走投无路,我哪怕残疾了,也能清白地活着,可是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我会毁在那个人的手里。”

  “于是在我上山的时候,我自己亲手砸断自己的这条腿……”

  肖曼冬怎么也没想到,高慧芝的这条腿是自己亲手砸的,这得是下了多大的狠心。

  她心疼地抱住了高慧芝,这个年代的女人,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一直到天黑透,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肖曼冬在安静的夜里低声啜泣,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地往高慧芝嘴里喂白馒头,用哭声掩盖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其实真的就是想给慧芝姐吃点东西,怕饿得太厉害,逃跑的时候没力气。

  可是没想到的是,哭声会传染,女人们压抑很久,白天不敢哭的,这会都开始抽抽噎噎……

  这时,她好像听到身后那个屋子有一点点的声响。

  她脑子宕机一下后,哭的声音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她不知道进来的是自己人还是对方的人,想着先帮着遮挡住动静再说。

  这时,门帘被人扯了下来,手电筒晃了一下,屋里的哭声停顿了半秒,瞬间失控……

  肖曼冬……失算了,来的不是自己人,这些女人一看就吓得不轻,有的还在浑身发抖。

  她们都知道这些人晚上来意味着什么,一旦被选中,就说明自己被卖掉了。

  长得漂亮的女人会被送上船,去公海,坠入更大的深渊。

  其余的人会被卖进深山,成为生孩子的工具,这辈子都别想跑出来。

  门口的老妇人赶紧跑了过来,拿着棍子把女人们分成两拨。

  结过婚的和未婚的全部分开,这老虔婆记性还挺好。

  肖曼冬也看出来了,这是有人来挑人了。

  几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的手电筒晃过每一个女人的脸。

  “江哥,这边都是新鲜的……”老妇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像个烂鞋底。

  那个叫江哥的男人,带着狗皮帽子,穿着军大衣,肥头大耳地走在最前面。

  左手来回搓揉着两个核桃,大冬天的右手还拿着一把扇子,最恶心的是,走到哪个女人面前,都用扇子挑一下下巴。

  看他这副架势,肖曼冬只觉得,他怕是把自己当成了不得了的土王爷了。

  来到肖曼冬跟前的时候,那人用扇子抬起她的脸,旁边的人立刻举起手电筒。

  强光打在肖曼冬的脸上,她眯着眼,捏紧拳头,此刻却不得不忍着。

  “这就是沈琪和狗子他们今天弄回来的?眼光不错,这要是一会被看上,能卖个好价钱,一会没选上,我就留着……”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给她们把脸擦擦,还有这个怀孕的,妈的,那个老色鬼,好他妈的这口。”

  有个人从后面的屋子里搬进来一个凳子,放在江哥身后。

  江哥撩起军大衣,坐在板凳上,后面的立刻拿着水壶给倒热水。

  “白天沈琪来了?”

  江哥往肖曼冬这边看了一眼,小口抿了一口茶。

  “是的,白天的时候,沈琪还想带这个女人走,我没让。”

  老妇人那破锣般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着都让人觉得恐怖。

  江哥没有接老妇人的话,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男人:

  “公海那边的船,都安排好了吗?上次差点被发现,这次小心着点,这次把人绑好石头,一旦察觉不对,立刻将人沉海,别舍不得,到时候抓到就麻烦了。”

  那男人点头哈腰:“江哥你放心,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出现上次的事情。”

  江哥点点头:“这批货攒的太久了,已经被盯上,半个月之内把这清理干净,所有的货都处理掉,钱不会少了兄弟们的,但是这段时间谁都不许干私活,别他妈的给我带来麻烦,等风声松了,咱们再聚。”

  “把我的话给递下去,休整期间,人员散开,分散躲藏,切断往来,抹去痕迹。”

  听到他们的话,肖曼冬都感觉毛骨悚然。

  女人和孩子在他们口中,就像一块块破抹布,任他们随意摆布,还公海转运,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贩子,这是跨国的人口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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