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震响停了下来。

  白雾却没有散去。

  山坡上的草叶被雾气压弯,露水顺着叶尖不断落下。

  李春根带着周云鹤、韩青山和王富贵回到村口时,苏慕雪已经等在仓库外。

  她手里拿着一份清点表。

  “东口的人已经分开关押,货车里的东西也搬出来了。三辆车一共带了六箱爆破药粉、十七根钻杆和两台小型切割机。”

  “人呢?”

  “砖厂那批人关在旧粮仓,北渠抓到的十三人关在村委会后院。杰克、宫本玄一和魏荣单独看着。”

  苏慕雪看向李春根身后。

  “这个老人是谁?”

  “黑岳商社请来的阵师,藤原一真。”

  藤原一真被两名汉子押着,脸色灰白。

  他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周云鹤把装有骨灰的密封罐递给骨门长老会。

  骨一接过罐子,打开封口闻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古修遗骸磨成的骨粉。”

  王富贵皱眉。

  “他们拿死人骨头来破阵?”

  “不是破阵。”

  骨一抬头看向后山。

  “他们想借阵眼里的灵气,把遗骸残留的气息引出来。”

  “引出来做什么?”

  “黑岳商社的人相信,古修遗骸里还留着传承。”

  骨一把密封罐重新封好。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古修遗迹。只要发现遗骸,就会取骨、炼粉、配合阵法寻找神识残留。”

  李春根看着藤原一真。

  “你们找到过传承吗?”

  藤原一真沉默片刻。

  “没有。”

  “那还不死心?”

  “只要找到一次,黑岳商社就能得到真正的古修术。”

  “你们想得到什么?”

  藤原一真抬起眼。

  “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几秒。

  藤原一真年纪已经不小,握剑的手布满老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黑岳商社的上层没有人相信传承,他们只想拿到灵石和药材。我们这些替他们做事的人,想要的是延寿。”

  骨一冷声说道:“所以就把死人的骨头磨成粉?”

  “古修士都死了,骨头留着有什么用?”

  “那是他们的遗骸。”

  骨一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你们炼药的材料。”

  李春根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

  “周云鹤,带人去后山看看。”

  周云鹤点头。

  “主阵眼刚才震动了一次,外层和中层都还完整。真正的问题在地下。”

  “骨一,你跟着去。”

  骨一把密封罐交给骨三。

  “我去。”

  韩青山握紧枣木杖。

  “我也一起。”

  “村里还要守着。”李春根说道,“青山,你带人守住仓库。北渠的俘虏交给苏慕雪审问,先问出他们的路线和联络方式。”

  韩青山点头。

  王富贵看向李春根。

  “春根叔,那后山要带多少人?”

  “我一个人进去。”

  王富贵张了张嘴。

  苏慕雪也看了过来。

  李春根说道:“阵眼刚吸收了灵石和血参,里面的气息还没稳定。人多进去,反而容易碰到阵门。”

  周云鹤拿出三张黄纸。

  “把这个贴在石碑上,遇到雾墙就停。符纸变黑之前,不要往前走。”

  李春根接过黄纸。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后山。

  苏慕雪跟了几步。

  “手机带着。”

  “山里没信号。”

  “那也带着。”

  她把手机塞到李春根手里。

  “每隔半个小时报一次平安。”

  李春根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进裤袋。

  “行。”

  白雾重新合拢。

  李春根沿着北坡上行,走到第三块青石碑时,地面又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脚下的泥土向两侧裂开。

  一道细细的红光从裂缝里透出。

  李春根蹲下,用手掌按住地面。

  温热的气流从土层下传来。

  这股气息和血参里的药力不同。

  血参的药力厚重,像一团凝聚的火。

  地下传来的气息却很浅,带着几分苍老。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呼吸。

  李春根闭上眼,听了片刻。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后来者……”

  声音很轻。

  却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地面下方一层层传入心神。

  李春根睁开眼。

  “谁?”

  山坡上没有回应。

  红光沿着裂缝向前延伸,最后停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旁。

  李春根扒开泥土。

  石板只有半人高,上面刻着一扇闭合的石门。

  石门两侧刻满了古老文字。

  其中一行字已经被泥土遮住,只能看清后半句。

  “……非有缘者,不得入。”

  李春根伸手擦掉石板上的泥。

  石门图案忽然亮起。

  地下的声音再次传来。

  “九阳入脉,血药开门。”

  李春根盯着石板。

  “你认识我?”

  “血脉未醒,传承未归。”

  “少绕弯子。”

  石门上的红光缓慢转动。

  “你从哪里得到九阳真气?”

  李春根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在石门图案上。

  一股吸力从石板内部传来。

  九阳真气自行运转,暗红色热流沿着手臂涌入石门。

  地面开始震动。

  山坡上的雾气被一股力量牵动,朝着石板汇聚。

  李春根抬起另一只手,真气压住脚下地面。

  “开门可以,先说清楚里面有什么。”

  “遗愿。”

  “谁的遗愿?”

  “守山之人的遗愿。”

  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石门图案上浮现出几道裂纹。

  李春根加大真气。

  石板没有裂开,反而向地下沉了半寸。

  四周的泥土向两侧翻开。

  一个黑色石阶露了出来。

  石阶向下延伸,深处没有光。

  李春根取出周云鹤给的黄纸,贴在旁边石壁上。

  黄纸刚落下,便亮起淡淡的白光。

  没有变黑。

  他握紧撬棍,顺着石阶向下走。

  走到第九级台阶时,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山上的白雾被挡在外面。

  石阶两侧点起一盏盏青铜灯。

  灯火没有火苗,只散发出微弱的青光。

  李春根继续往下。

  台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玉牌。

  一卷发黄的兽皮。

  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盒。

  石桌后方立着一具盘坐的白骨。

  白骨身上没有衣物,胸口却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早已锈蚀,剑柄上刻着两个古字。

  “守门。”

  李春根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玉牌。

  玉牌入手温热。

  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后世来者,若见此牌,说明桃山灵脉已经重新聚合。”

  李春根翻到玉牌背面。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灵脉重聚之日,外敌必至。”

  石室外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山体深处响起连续的撞击声。

  有人在外面破阵。

  李春根放下玉牌,抬头看向石室顶部。

  一道细小的灰尘从石缝中落下。

  周云鹤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进来。

  “春根,山外有人靠近!”

  李春根拿出手机。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十辆车。不是从东口来的,是从桃山北面进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还有一股气息很怪,像是没有活人的气息。”

  李春根看向石桌后的白骨。

  白骨胸口的断剑,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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