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工盯着那盏灯,刚松下半口气,光芒便轻轻闪了一下。

  随后又暗了下去。

  苏远修没说话。

  维修工却先急了。

  “列车长,我用的都是新件,没拿旧的糊弄您!”

  他赶紧将旁边拆开的包装拿过来。

  “您看,刚拆的,确实都是新的!”

  “我没说你拿旧的。”

  苏远修有些莫名其妙。

  维修工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车窗外那截晃动的绳子上。

  喉咙艰难地动了动。

  苏远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

  “修不好就说修不好,你慌什么?”

  维修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我…再查查。”

  苏远修没再催,侧身给他让开位置。

  可后面连续几站,情况都是如此。

  沿线的工作人员客气得不像话。

  要工具给工具,要零件拿零件,连检查单都提前备好了。

  只盼着这趟车赶紧修好,赶紧开走。

  偏偏驱鬼器始终没能彻底恢复。

  换完这边,那边又出问题。

  停着测试时能响,跑起来以后又开始断断续续。

  最后一名维修工几乎将脑袋埋进了机壳里。

  等他退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汗。

  “列车长,能查的地方,我都查过了。”

  “现在能用,但能撑多久,我实在不敢保证。”

  他说完,便低下头,不敢看苏远修的脸色。

  苏远修却没有发火。

  他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指示灯,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东西太旧,零件不合适。

  可连着修了这么多次。

  换了几拨维修工,用的也全是新件。

  就是没办法彻底修好。

  这恐怕已经不是手艺的问题了。

  苏远修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

  与列车一同抵达终点站。

  如果驱鬼器修好了,荒野上的鬼怪全都不敢靠近,他们关着门一路坐过去,后半程倒是省事了。

  惊悚游戏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这么省事。

  苏远修伸手敲了敲机壳。

  维修工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行了。”

  苏远修收回手。

  “装回去吧。”

  维修工抬起头。

  “您不再…”

  “查了这么久,也辛苦了。”

  苏远修朝旁边让开。

  “把工具收好,别落在里面。”

  维修工愣了片刻,连忙点头。

  “好,好!”

  他收拾工具的速度,比来时还快。

  下车以后,直到双脚踩稳站台,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负责送行的站务鬼看见他独自下来,也明显松了口气。

  至少没多挂一个。

  ……

  列车再次出发。

  窗外的仓房渐渐稀疏,沿线的灯光也越来越远。

  苏远修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半耳鬼便敲门走了进来。

  “列车长,前面就要出雾港城的地界了。”

  苏远修抬起头。

  “后面还有多远?”

  半耳鬼走到桌边,在路线表上指了一段。

  “这一段荒野,比之前那段长不少。”

  他的手指沿着线往前移动,越过了中间一大片空白。

  “中途没有能停的站,得一直跑到永夜城外围。”

  苏远修看着那段距离,眉头微微皱起。

  “路上那些东西呢?”

  “也多。”

  半耳鬼回答得很快。

  “以前驱鬼器好用的时候,都偶尔会有东西扑上来。”

  “现在这样…”

  他没再往下说。

  苏远修已经明白了。

  路更长。

  鬼更多。

  偏偏车上最该好用的东西,只能时灵时不灵。

  “让各车厢把门窗关好。”

  苏远修站起身。

  “阿算他们照旧巡查,有动静就报,别自己闷着。”

  半耳鬼赶紧应下。

  车窗外,最后一座岗楼缓缓退向后方。

  围墙尽头的灯光被雾气吞没。

  轨道两侧,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的荒草,以及积着黑水的泥洼。

  远处几根枯树歪斜地立着。

  树下似乎蹲着什么东西。

  列车经过时,那东西慢慢抬起了头。

  ……

  五号车厢内,许知微将靠近车门的行李往里面挪了挪。

  周衡检查完连接处的门锁,刚转身,便看见窗外一道灰影跟了上来。

  那东西四肢着地,脊背高高拱起。

  跑动时,脑袋始终歪向列车。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从荒草里蹿出。

  车头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

  两道身影动作一顿,往外退开了些。

  还没退远,那声音却忽然断了。

  灰影猛地转头。

  下一刻,直接朝车窗扑来!

  咚!

  一面盾牌及时挡在窗外,将那东西撞了回去。

  守在车门旁的骷髅士兵收回盾牌,另一名士兵已经拔出了腰刀。

  摔进荒草里的灰影翻滚两圈,还没爬起来,便被后面追来的几只鬼踩了过去。

  许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后面还有。

  而且不止几只。

  荒草不断向两边分开,一道道身影从里面钻出,沿着列车奔跑。

  更远处的泥洼里,也有东西撑着细长的胳膊站了起来。

  车厢另一侧,忽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吊在外面的乘客。

  邵川快步走到窗边,只见一只浑身裹着黑泥的野鬼正跃起,伸手抓向那只乘客垂在下面的脚。

  一支箭从后方射来。

  野鬼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摔进了轨道旁。

  可它刚落地,旁边便又窜出了两只。

  邵川脸上的神情沉了下来。

  这才刚进荒野。

  远处跟上来的影子,却已经比上一段遇到的还多了。

  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响了。

  苏远修拿起听筒。

  “列车长,五号、六号车厢外面都有野鬼!”

  另一道喊声隔着听筒传了过来。

  “后面的也来了!”

  苏远修转头看向窗外。

  一道黑影贴着玻璃掠过。

  紧接着,车顶传来接连几声闷响。

  咚!

  咚!咚!

  这一次,落上来的显然不止一个。

  苏远修放下听筒,推门走了出去。

  过道里,几名乘客正抱着行李往座位下面缩。

  头顶传来尖锐的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爪子抠车顶的铁皮。

  小张已经提着刀盾守在门旁,见他出来,立刻转过头。

  苏远修抬手指了指上面。

  “叫罗格上去清一清。”

  话音刚落,车厢另一侧又响起一片撞击声。

  苏远修朝窗外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

  荒草里追来的黑影,还在不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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