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鬼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

  脸色比刚才从地上爬起来时还要难看。

  他们还以为,炸弹处理完,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结果只是暂时下来了一趟。

  “列车长,我知道错了!”

  尖脸鬼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

  “我以后再也不喊了,您让我坐进去,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苏远修没有再听。

  “固定好,别晃着敲窗户。”

  小张应了一声。

  骷髅士兵将绳索重新固定,十来只鬼很快又被吊回了车厢两侧。

  这回没了冰层垫着,后背直接贴上冰凉的铁皮。

  车里的乘客隔着窗户看见这一幕,纷纷移开目光。

  靠窗的一只鬼还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苏远修正准备去车头看看,身后传来了喊声。

  “列车长,等一下!”

  胖鬼拿着文件,带着其余几只鬼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废墟,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车站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远修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胖鬼将文件抬了起来。

  “这炸弹,是由你们接手处理的。”

  “我们按要求配合了,但你们的人把炸弹扔进站房,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总得有个交代。”

  苏远修听完,点了下头。

  胖鬼心中一松。

  还算愿意讲道理。

  可下一刻,苏远修便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算。

  “人齐了没有?”

  “正在核对,后面还有几名工作人员。”

  “催一下。”

  “是。”

  阿算转身离开。

  胖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列车长,我在跟您说车站的事。”

  “听见了。”

  苏远修朝旁边让了半步,给推着材料过来的维修鬼让开路。

  “你们先忙。”

  维修鬼低着头,推车过去,连看都没敢看胖鬼。

  黑制服男鬼皱起眉头。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您现在离开,不太合适吧?”

  苏远修终于重新看向他们。

  “放炸弹的已经抓住了,炸弹也处理了。”

  “你们要调查,就去问他。”

  瘦高鬼立刻道:“可炸弹是你的人…”

  苏远修抬手打断了他。

  “我赶时间。”

  他说完,转身便朝车头走去。

  几只鬼站在原地,脸色接连变了几次。

  胖鬼握紧文件,快步追了两步。

  “这可由不得……”

  一只宽大的骨手伸了过来。

  罗格挡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胖鬼脚步一顿。

  后面半句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车门旁,幽白坐在子骷髅肩膀上,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瘦高鬼原本已经迈出的脚,又慢慢收了回去。

  刚才那场爆炸,把整座站房都掀没了。

  可眼前这列车,连窗户都没碎。

  那道挡住冲击的冰墙有多厚,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文件上的字,似乎也没办法让对方弱上半分。

  半耳鬼从车头跑了回来。

  “列车长,前面的轨道没坏,碎东西正在清。”

  “维修的还在检查驱鬼器,司机也回去了。”

  苏远修点头。

  “检查完了告诉我。”

  “能走就走,别再耽误了。”

  半耳鬼应声跑开。

  胖鬼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份签过字的文件。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该怎么说。

  谁开口,谁补充,出了问题该拿哪一句话堵回去。

  偏偏没想到。

  这位列车长,根本不打算站在这里听。

  胖鬼看了眼罗格,往旁边绕了两步。

  他没敢硬挤,只隔着几步距离,朝苏远修继续喊。

  “列车长,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您。”

  “可现在车站塌了,上面问起来,总得有人把事情说清楚。”

  苏远修没有回头。

  “放炸弹的不是还在你们手里么?”

  “问他去。”

  胖鬼快步跟上。

  “他的问题,我们当然会查。”

  “可这和您处置时造成的损失,是两回事。”

  苏远修走到车头旁,朝正在收工具的维修鬼问道:“检查好了?”

  维修鬼刚抬起头,瘦高鬼便从后面接过话。

  “现在不是检查车辆的时候。”

  “您得先跟我们把责任…”

  苏远修转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鬼的声音顿了顿。

  可身后就是塌了的车站,这件事要是没人担着,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他硬着头皮,将后面的话说完。

  “把责任划分清楚。”

  苏远修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几只鬼。

  胖鬼见他终于停下,赶忙将手里的文件展开。

  “您看,这里有您签的字,我们也都是按照…”

  “再哔哔,就把你们也挂上去!”

  苏远修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

  胖鬼举着文件,整只鬼都僵住了。

  旁边的维修鬼手一抖,险些把扳手掉在地上。

  苏远修抬手指向后面的车厢。

  “看不见那边还吊着一排?”

  “非得过去跟他们挤一挤是吧?”

  黑制服男鬼脸色一沉。

  “你…”

  话刚出口,一股冰冷的压力便落在了肩膀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矮。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原本挺直的腰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其余几只鬼也没好到哪里去。

  胖鬼握着文件的手剧烈发颤,纸张在指间抖得哗哗响。

  瘦高鬼下意识想往后退,刚抬起一只脚,另一条腿便险些跪了下去。

  幽白坐在子骷髅肩膀上,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半尺高的魂体没什么动作。

  可那股压力,却还在缓缓加重。

  几只鬼这才彻底闭上了嘴。

  苏远修扫了他们一眼。

  什么站务处,什么治安署。

  他又不在雾港城里领工资。

  真要是能解决问题,客气几句也就算了。

  炸弹还在车上的时候,一个都不肯动。

  现在车站塌了,倒是全追过来了。

  “让开。”

  苏远修说完,重新转向维修鬼。

  “你说你的。”

  维修鬼看了看旁边几位,赶忙将手里的检查单递过来。

  “新芯已经装好,接线也重新检查过了。”

  “刚才试过,能正常运转。”

  车头内部恰好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苏远修听了片刻,点点头。

  “单子留下,工具收好。”

  “好,好。”

  维修鬼连忙合上工具箱,提起来就走。

  经过胖鬼身边的时候,他头都没敢抬。

  幽白这才收回目光。

  压在几只鬼身上的力量随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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