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求依附朝廷,不求臣服宗门,只求在乱世彻底降临之前,将江南道彻底打造成铁桶江山。

  镇魔阁稳步扩张、城防营牢牢握权、民心尽数收拢、自身修为持续精进。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接下来,收拢周边三郡,扎根江南。”

  江彻低声轻语,黑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

  龙虎榜的虚名、朝堂的忌惮、江湖的观望,皆不足为惧。

  他手中有刀、阁中有兵、心中有护。

  待到他日乱世降临,这江南一隅,便是他与他想护之人,最安稳的一方净土。

  次日天明,江彻褪去黑袍,换回一身青灰色官袍,重回郡守府处理公务。

  一纸公文摆在案头,是江南道道府下发的巡防令。

  浔阳周边三郡——陵水、清溪、云平,历经无相教多年荼毒,魔患余孽未清,流民散落,治安混乱,道府特意点名,令江彻统筹三郡除魔巡防诸事。

  旁人看来,这是朝堂加重他职权、托付重任的信号,是无上荣宠。

  可江彻一眼便看透其中门道。

  这是京城世家派系的试探。

  他们明着放权,让他执掌三郡巡防,实则是想将他架在风口。

  三郡乱象丛生,积弊深重,若是处置不当,便是失职重罪,可借机削他兵权、夺他职位;若是处置妥当,也可顺势将他推到台前,让他太过耀眼,引来更多朝野忌惮。

  进退之间,皆是圈套。

  府中亲卫见状,忍不住开口:“大人,这三郡烂摊子历任除魔使都不愿接手,棘手得很,要不咱们以修行为由推脱一二?”

  江彻指尖抚过公文墨迹,淡淡摇头:“推脱,便是示弱。”

  他如今根基初成,正要借机扩张势力、收拢民心、掌控地盘,对方送上门的机会,他为何要推?

  圈套又如何?乱世将至,唯有手握实地、掌控人口、收拢人心,方能立足。别人怕担责、怕惹祸,他偏要借这朝廷名义,名正言顺扎根三郡。

  当即,江彻提笔批复公文,接下三郡巡防总领之职,同时传下两道命令。

  明面上,他调派浔阳城防营半数人手,分驻三郡要道,规整关卡、清查流民、肃清明面魔匪,以朝廷军纪约束部属,每一日的巡防日志尽数归档,事事留痕,让朝堂挑不出半分错处。

  暗地里,他传信青冥谷,令苏清颜带领全部核心弟子,拆分三路,潜入三郡腹地。

  不张扬、不现身、不抢官府功绩,只专查隐秘魔巢、残存无相教暗线、以及暗中勾结魔道的地方劣绅。

  明官清乱,暗阁除根。

  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短短十日,三郡风气焕然一新。

  城防营军纪严明,不扰民、不徇私,但凡劫掠行凶、残留魔徒,一律就地擒拿、依法处置。百姓饱受多年乱象之苦,骤然迎来清明治安,人人感念朝廷恩德,更暗自记着这位年轻有为、秉公办事的江总领。

  而暗处的镇魔阁,更是战果斐然。

  苏清颜行事果决,一路深挖,接连捣毁七处隐秘魔巢,揪出二十余名潜藏多年的无相教暗子,甚至挖出三名暗中勾结魔道、贪墨赈灾粮款的地方小吏。

  所有罪证、人赃尽数移交地方官府,由江彻出面秉公处置,不徇私、不包庇、不揽功。

  一时间,江南三郡民心彻底归拢。

  百姓只知江总领为民除害、肃清乱象,却不知这份安稳,大半是隐于青冥谷的镇魔阁默默扫清祸根换来。

  而江彻真正的收获,远不止民心。

  三郡肃清之后,他借着安抚流民、重建乡勇的名义,从数十万流民之中,再度层层筛选,挑出四十余名根骨上乘、心性纯粹、身世清白的少年。

  这些人,尽数暗中送入青冥谷,成为镇魔阁第二批核心储备弟子。

  同时,他顺势接管三郡荒废的三处矿脉、两处废弃药田,皆是以战后重建、充作军资的名义报备官府,名正言顺划入浔阳防务公产,实则交由镇魔阁打理,成为宗门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

  三郡之地,人口、土地、资源、民心,尽数悄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消息传回京城,世家派系的官员们脸色阴沉。

  本想扔出一个烂摊子拖累打压江彻,没想到反倒成全了他,让他借机彻底站稳江南四郡,声望、势力再涨一截。

  “此子,太过棘手。”

  吏部大堂之内,一名紫衣高官皱眉冷声道:“不贪财、不好名、不结党、不犯错,年纪轻轻心思深沉,手段老练,再放任下去,江南道迟早成他的私人之地。”

  旁人忧心忡忡附和:“他修为高深,手握兵权,深得民心,如今又掌控四郡防务,无懈可击啊。”

  唯有沈镇看完奏报,抚须轻笑,心中了然。

  他这位晚辈,从来都不做无用之功。

  看似接下烫手山芋,实则步步为营,借朝堂之势,养自身根基。这般心智手段,别说同辈,就算是朝中老臣,也鲜有能及。

  朝堂暗流愈发汹涌,江南局势却愈发稳固。

  浔阳安和巷的小院里,暮色温柔。

  江莹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走出厅堂,看着院中静坐调息的江彻,柔声笑道:“你近日公务愈发繁忙,却反倒愈发沉稳,半点不见浮躁。”

  江彻睁眼,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温和暖意,起身接过点心:“都是分内之事。地方安稳,你过得舒心,便够了。”

  世间所有权谋布局、杀伐征战、隐忍蛰伏,到头来,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一方安稳烟火。

  夜色渐沉,月上中天。

  江彻再度化身墨先生,踏月奔赴青冥谷。

  谷中灯火通明,新一批弟子已然入谷,正整齐列队,静心修行。赵衡规整新规,苏清颜复盘三郡探查情报,整个宗门运转井然有序。

  江彻立于演武场高台,目光扫过下方百余弟子,声音低沉而威严,传遍整座山谷。

  “自今日起,镇魔阁正式立规、立名、立心。”

  “守正道,除魔邪,护苍生,不依附朝堂,不隶属宗门,乱世立身,守一方安宁。”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青冥谷风过林梢,百余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山谷:“谨遵阁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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