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若是不解释清楚，倒显得我心虚了。”
元翘转头看向王虎：“王虎，把今早买米的票据拿来。咱们自己的货物要留着运往南都，都没动过，这些米是花了价钱去旁的铺子里买的，官爷若不信，大可查验。”
王虎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了上来。
元翘接过，展开来递给李捕头：“这是今早辰时三刻，城西恒丰粮铺盖了戳儿的票据，上面有时辰和成交数目及双方的手印，共计白米十五石，纹银四十二两。李捕头不妨看看，这票据是真是假？”
李捕头接过票据，仔细端详了一番。纸张是寻常的毛边纸，印章清晰，上面写着“恒丰粮铺”四个字，落款处还有掌柜的签名。
他做捕头多年，真假票据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张票子无论是纸张、墨迹还是印章，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元翘。
“许娘子的票据确实不假。”李捕头将票据还了回去，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票据上写的可是十五石米，而许娘子今日施粥所用的米，我看可不止十五石吧？剩下的米又是从何而来的？莫非许娘子除了恒丰粮铺，还在别处买了米？”
这话问得刁钻，王虎他们屯的不止十五石。
王虎在恒丰买了十五石，又在城东的另一家粮铺买了十石，总共二十五石。
那家粮铺的掌柜是个本分人，只是没有现成的票据，要等过几日才能补，所以她手上确实没有第二张票据。
这李捕头是不是打听到了些什么，这才故意拿这个来刁难她。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些原本还在感激元翘施粥的灾民，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狐疑。
毕竟在这个年月，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位出手大方的女客是不是真的好心？倘若得罪了官府，这好心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们应付这些官府的人，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元翘瞧着这一幕，心中冷笑更甚。
这李捕头果然是冲着把她往死里整来的，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若是她拿不出第二张票据，就算不被当成盗贼抓起来，也要落下一个“来路不正”的名声，届时她在兴平县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质疑，只怕这些灾民也会借机生事。
可她确实拿不出来。
就在她思忖着该如何应对之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李捕头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大夫在两个门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头发花白，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捕头看到沈大夫，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拱手行礼：“沈大夫，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老夫再不来，怕是要眼睁睁看着好人被冤枉死了。”沈大夫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这派头倒是很唬人。
他走到元翘身边，先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捕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捕头，你说许娘子施粥的米来路不明，老夫倒想问问你，你可知道昨日许娘子来找老夫时，带了多少东西？
李捕头一愣：“这……在下不知。”
“她带了整整一马车的药材，交给老夫，分文不取，只说想帮百姓一把。”
沈大夫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些粮食，老夫也知晓一二，是入了兴平县才临时置办的，都是上好的白米，李捕头若是还有什么怀疑，需得拿出证据来才好，免得冤枉好人！”
这话一出，不仅唬住了李捕头，就连百姓也全都信以为真，毕竟沈大夫在兴平县的威望极高，他虽然告老还乡，和还有学生在太医院供职，连知县大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哪里敢质疑沈大夫的话？
“沈大夫言重了，晚辈岂敢怀疑您老人家。”李捕头讪讪地道，“既然有沈大夫作保，那自然是在下多虑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沈大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只是你还想找个别的由头，把许娘子带回县衙审一审？李捕头，老夫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许娘子在兴平县做的好事，老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是有人想借着公务之名行龌龊之事，老夫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府衙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终究不敢跟沈大夫翻脸，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沈大夫误会了，在下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既然沈大夫出面作保，那这件事便算了。在下这就回去复命。”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元翘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捕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许娘子还有何事？”
元翘走上前两步，声音平静却清晰：“李捕头今日来查问，是职责所在，我不怪你。不过既然查清楚了，还请李捕头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我许某人的米，是不是偷的？”
她这话一说，周围的灾民们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捕头。
李捕头被这许多双眼睛盯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拱了拱手，硬着头皮道：“是我查问不周，冤枉了许娘子。许娘子的米，清清白白，绝非赃物。”
“那就好。”元翘微微一笑，“李捕头公务繁忙，我就不留你了。请便。”
李捕头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周围的灾民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有个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道：“许娘子是好人！沈大夫也是好人！他们都是来救我们的！”
元翘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份欢呼。她转身走到沈大夫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沈大夫解围。”
沈大夫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少来这套。老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等着吃药的老百姓。你要是被抓进去了，谁来买药材？”
他说得满不在乎，但元翘看得出来，他刚才走过来的那几步，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大夫，您的身体……”元翘有些担忧地道。
“只是淋雨染了风寒，死不了。”沈大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倒是你，今日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李捕头回去之后一定会禀告知县。那位知县大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得知此事，必定刁难，你需得早做准备。”
元翘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沈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帮着看了看抓的那些方子对不对。
元翘转头看向王虎：“王虎，把今早买米的票据拿来。咱们自己的货物要留着运往南都，都没动过，这些米是花了价钱去旁的铺子里买的，官爷若不信，大可查验。”
王虎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了上来。
元翘接过，展开来递给李捕头：“这是今早辰时三刻，城西恒丰粮铺盖了戳儿的票据，上面有时辰和成交数目及双方的手印，共计白米十五石，纹银四十二两。李捕头不妨看看，这票据是真是假？”
李捕头接过票据，仔细端详了一番。纸张是寻常的毛边纸，印章清晰，上面写着“恒丰粮铺”四个字，落款处还有掌柜的签名。
他做捕头多年，真假票据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张票子无论是纸张、墨迹还是印章，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元翘。
“许娘子的票据确实不假。”李捕头将票据还了回去，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票据上写的可是十五石米，而许娘子今日施粥所用的米，我看可不止十五石吧？剩下的米又是从何而来的？莫非许娘子除了恒丰粮铺，还在别处买了米？”
这话问得刁钻，王虎他们屯的不止十五石。
王虎在恒丰买了十五石，又在城东的另一家粮铺买了十石，总共二十五石。
那家粮铺的掌柜是个本分人，只是没有现成的票据，要等过几日才能补，所以她手上确实没有第二张票据。
这李捕头是不是打听到了些什么，这才故意拿这个来刁难她。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些原本还在感激元翘施粥的灾民，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狐疑。
毕竟在这个年月，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位出手大方的女客是不是真的好心？倘若得罪了官府，这好心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们应付这些官府的人，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元翘瞧着这一幕，心中冷笑更甚。
这李捕头果然是冲着把她往死里整来的，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若是她拿不出第二张票据，就算不被当成盗贼抓起来，也要落下一个“来路不正”的名声，届时她在兴平县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质疑，只怕这些灾民也会借机生事。
可她确实拿不出来。
就在她思忖着该如何应对之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李捕头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大夫在两个门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头发花白，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捕头看到沈大夫，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拱手行礼：“沈大夫，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老夫再不来，怕是要眼睁睁看着好人被冤枉死了。”沈大夫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这派头倒是很唬人。
他走到元翘身边，先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捕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捕头，你说许娘子施粥的米来路不明，老夫倒想问问你，你可知道昨日许娘子来找老夫时，带了多少东西？
李捕头一愣：“这……在下不知。”
“她带了整整一马车的药材，交给老夫，分文不取，只说想帮百姓一把。”
沈大夫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些粮食，老夫也知晓一二，是入了兴平县才临时置办的，都是上好的白米，李捕头若是还有什么怀疑，需得拿出证据来才好，免得冤枉好人！”
这话一出，不仅唬住了李捕头，就连百姓也全都信以为真，毕竟沈大夫在兴平县的威望极高，他虽然告老还乡，和还有学生在太医院供职，连知县大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哪里敢质疑沈大夫的话？
“沈大夫言重了，晚辈岂敢怀疑您老人家。”李捕头讪讪地道，“既然有沈大夫作保，那自然是在下多虑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沈大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只是你还想找个别的由头，把许娘子带回县衙审一审？李捕头，老夫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许娘子在兴平县做的好事，老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是有人想借着公务之名行龌龊之事，老夫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府衙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终究不敢跟沈大夫翻脸，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沈大夫误会了，在下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既然沈大夫出面作保，那这件事便算了。在下这就回去复命。”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元翘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捕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许娘子还有何事？”
元翘走上前两步，声音平静却清晰：“李捕头今日来查问，是职责所在，我不怪你。不过既然查清楚了，还请李捕头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我许某人的米，是不是偷的？”
她这话一说，周围的灾民们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捕头。
李捕头被这许多双眼睛盯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拱了拱手，硬着头皮道：“是我查问不周，冤枉了许娘子。许娘子的米，清清白白，绝非赃物。”
“那就好。”元翘微微一笑，“李捕头公务繁忙，我就不留你了。请便。”
李捕头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周围的灾民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有个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道：“许娘子是好人！沈大夫也是好人！他们都是来救我们的！”
元翘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份欢呼。她转身走到沈大夫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沈大夫解围。”
沈大夫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少来这套。老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等着吃药的老百姓。你要是被抓进去了，谁来买药材？”
他说得满不在乎，但元翘看得出来，他刚才走过来的那几步，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大夫，您的身体……”元翘有些担忧地道。
“只是淋雨染了风寒，死不了。”沈大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倒是你，今日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李捕头回去之后一定会禀告知县。那位知县大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得知此事，必定刁难，你需得早做准备。”
元翘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沈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帮着看了看抓的那些方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