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完，便同北海郡君转身进了凤仪宫。
元翘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这才直起身来。
姜颂年上前一步，低声道：“承徽，马车已经候在宫门外了。”
元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紧闭的宫门，轻轻舒了口气。崩了大半日的心弦松下来，疲惫和厌烦便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无力。
她收回目光，领着姜颂年和晴山，跟着一名引路的宫人沿着宫道往宫门处走。
没了阮明彦的特例，她的车驾根本入不得皇宫，也不可能乘坐辇车，只能一步步慢慢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燃了，将青石铺就的道路映得一片昏黄。
白日里的暑气尚未完全散去，地面还在蒸腾着残余的热浪，走在路上便觉得脚底发烫，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意。
元翘走了几步，便觉得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今日穿的衣裳虽不算厚重，但在宫中待了一整日，又是宴席又是行酒令，疲惫感渐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尚算清明，掏出帕子按了按额角，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想快些回到马车上，好歇一歇。
刚到宫门口，正要登上马车，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清亮的女声：“承徽请留步！”
元翘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青灰色宫装的宫女正快步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铜盆。
那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
掌事宫女走到近前，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全无半点从前的倨傲，笑道：“承徽稍等，娘娘料到您出宫的路上暑热难耐，特意吩咐奴婢备了些冰块送来。只是方才宴席上人多眼杂，不好直接送到含凉殿去，便等您出来了再送过来。还好赶上了，否则奴婢可没法跟娘娘交代。”
她说着，一招手，那两名内侍便捧着铜盆走上前来。
盆中果然是满满的冰块，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且大多完整，不是碎的，丝丝缕缕的凉气从盆中升腾而起，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清凉了几分。
元翘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皇后竟会赐她如此殊荣，忙福身：“劳烦姑姑跑这一趟，也替我多谢娘娘的恩典。”
掌事宫女笑道：“承徽客气了，天色不早，您早些回府歇息，可不必再谢恩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名内侍手中的冰盆，吩咐人帮忙安置妥当。
晴山帮着一起侍弄，姜颂年便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掌事宫女手中，低声道：“姑姑辛苦，这点心意给姑姑喝茶。”
掌事宫女掂量着份量，只略推辞了一下做个样子，便顺势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承徽太客气了。那奴婢便告退了，承徽路上小心。”
元翘目送掌事宫女带着两名内侍离去，这才在姜颂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内果然闷热异常，白日里被暴晒了一整日的车厢，到了晚上依旧像个蒸笼一般。
姜颂年拿出一把团扇对着补了冰的冰鉴轻轻扇风，凉意便在车厢中弥散开来，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元翘靠在车壁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姜颂年在她对面坐下，又从冰鉴里取出一壶凉茶，倒了一杯递过去：“承徽喝杯茶吧，这茶隔了一层，还不算太热。”
元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入口清爽，让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盘算着今日的事。
忽然又想起了南都那边。
阮明彦离京已有十日，前几日还每隔两三天便有信送回，可自从五日前收到最后一封信后，便再也没有新的信件送到了。
她知道南都那边水患紧急，他身为钦差大臣，必然忙得脚不沾地，可心中那份牵挂却并不会因为理解而减少半分。
尤其是今日在宫中经历了这么一番风波，她格外想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在信纸上看到他的字迹，也能让她心安几分。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东宫门前停下。
元翘下了马车，踏上熟悉的石阶，门内的守卫见她回来，连忙打开了中门。
她跨过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往栖云阁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她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回到栖云阁，静姑姑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元翘回来，静姑姑迎上前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承徽回来了。”
静姑姑领了阮明彦的吩咐照料好她，得知她入了宫，心里一直不踏实，担心娘娘会因为看不惯元翘做什么，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
如今见着人囫囵回来了，总算放了心。
元翘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这才送走静姑姑。
院中，周时薇也候了半日的功夫，这会儿见着元翘，心中不安散去，才将信的事说了：“许大人的信今日傍晚送到了。”
元翘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兄长的信？”
周时薇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双手呈上。
元翘接过信，借着廊下的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
确实是许翊的亲笔。
她将信收入袖中，对周时薇道：“有劳周典籍。”
院中倒没什么新奇事儿，又不好过问宫里的事，周时薇略坐了坐，便回了自己那儿。
元翘入了内室，青黛已经带人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水面上撒了一层干花瓣，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脱去衣衫，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一寸一寸地化解开来。
想起今日的种种，她只觉得疲倦。
柳贵妃、柳颜、二皇子，没一个是好糊弄的。幸好她窝在太子府，又有皇后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元翘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权力的漩涡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张网中安然脱身，可这是她选的路，也是她想要的生路。
沐浴完毕，元翘在窗边的榻上坐下，取出那封信，拆开封口的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许翊的字如其人，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和力道。
元翘展开信纸，借着烛光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元翘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这才直起身来。
姜颂年上前一步，低声道：“承徽，马车已经候在宫门外了。”
元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紧闭的宫门，轻轻舒了口气。崩了大半日的心弦松下来，疲惫和厌烦便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无力。
她收回目光，领着姜颂年和晴山，跟着一名引路的宫人沿着宫道往宫门处走。
没了阮明彦的特例，她的车驾根本入不得皇宫，也不可能乘坐辇车，只能一步步慢慢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燃了，将青石铺就的道路映得一片昏黄。
白日里的暑气尚未完全散去，地面还在蒸腾着残余的热浪，走在路上便觉得脚底发烫，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意。
元翘走了几步，便觉得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今日穿的衣裳虽不算厚重，但在宫中待了一整日，又是宴席又是行酒令，疲惫感渐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尚算清明，掏出帕子按了按额角，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想快些回到马车上，好歇一歇。
刚到宫门口，正要登上马车，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清亮的女声：“承徽请留步！”
元翘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青灰色宫装的宫女正快步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铜盆。
那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
掌事宫女走到近前，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全无半点从前的倨傲，笑道：“承徽稍等，娘娘料到您出宫的路上暑热难耐，特意吩咐奴婢备了些冰块送来。只是方才宴席上人多眼杂，不好直接送到含凉殿去，便等您出来了再送过来。还好赶上了，否则奴婢可没法跟娘娘交代。”
她说着，一招手，那两名内侍便捧着铜盆走上前来。
盆中果然是满满的冰块，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且大多完整，不是碎的，丝丝缕缕的凉气从盆中升腾而起，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清凉了几分。
元翘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皇后竟会赐她如此殊荣，忙福身：“劳烦姑姑跑这一趟，也替我多谢娘娘的恩典。”
掌事宫女笑道：“承徽客气了，天色不早，您早些回府歇息，可不必再谢恩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名内侍手中的冰盆，吩咐人帮忙安置妥当。
晴山帮着一起侍弄，姜颂年便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掌事宫女手中，低声道：“姑姑辛苦，这点心意给姑姑喝茶。”
掌事宫女掂量着份量，只略推辞了一下做个样子，便顺势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承徽太客气了。那奴婢便告退了，承徽路上小心。”
元翘目送掌事宫女带着两名内侍离去，这才在姜颂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内果然闷热异常，白日里被暴晒了一整日的车厢，到了晚上依旧像个蒸笼一般。
姜颂年拿出一把团扇对着补了冰的冰鉴轻轻扇风，凉意便在车厢中弥散开来，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元翘靠在车壁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姜颂年在她对面坐下，又从冰鉴里取出一壶凉茶，倒了一杯递过去：“承徽喝杯茶吧，这茶隔了一层，还不算太热。”
元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入口清爽，让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盘算着今日的事。
忽然又想起了南都那边。
阮明彦离京已有十日，前几日还每隔两三天便有信送回，可自从五日前收到最后一封信后，便再也没有新的信件送到了。
她知道南都那边水患紧急，他身为钦差大臣，必然忙得脚不沾地，可心中那份牵挂却并不会因为理解而减少半分。
尤其是今日在宫中经历了这么一番风波，她格外想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在信纸上看到他的字迹，也能让她心安几分。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东宫门前停下。
元翘下了马车，踏上熟悉的石阶，门内的守卫见她回来，连忙打开了中门。
她跨过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往栖云阁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她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回到栖云阁，静姑姑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元翘回来，静姑姑迎上前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承徽回来了。”
静姑姑领了阮明彦的吩咐照料好她，得知她入了宫，心里一直不踏实，担心娘娘会因为看不惯元翘做什么，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
如今见着人囫囵回来了，总算放了心。
元翘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这才送走静姑姑。
院中，周时薇也候了半日的功夫，这会儿见着元翘，心中不安散去，才将信的事说了：“许大人的信今日傍晚送到了。”
元翘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兄长的信？”
周时薇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双手呈上。
元翘接过信，借着廊下的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
确实是许翊的亲笔。
她将信收入袖中，对周时薇道：“有劳周典籍。”
院中倒没什么新奇事儿，又不好过问宫里的事，周时薇略坐了坐，便回了自己那儿。
元翘入了内室，青黛已经带人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水面上撒了一层干花瓣，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脱去衣衫，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一寸一寸地化解开来。
想起今日的种种，她只觉得疲倦。
柳贵妃、柳颜、二皇子，没一个是好糊弄的。幸好她窝在太子府，又有皇后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元翘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权力的漩涡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张网中安然脱身，可这是她选的路，也是她想要的生路。
沐浴完毕，元翘在窗边的榻上坐下，取出那封信，拆开封口的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许翊的字如其人，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和力道。
元翘展开信纸，借着烛光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