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这才拉着陈归,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

  “陈将军,您也知道,全金属机身、单翼、升限高,符合这些要求的,只有我们国家的现役飞机。可现役飞机想要正式出售,多多少少总有些难度。”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

  “恰好军队里有一批飞机准备报废,我们便想了点办法,把那些准备报废的飞机,同正在服役的完好飞机…换了一下。”

  陈归眉头微微一挑,有些好笑的看着麦克:

  “就只是换了一下?”

  “当然不是,还有编号和仓库里的账册。”麦克伸出手,含糊的比划了一下几架飞机,“账面上报废的是这几架,真正留在机库里等着拆的,又是另外几架。这几架便按报废飞机的名目,以配件和废旧金属的方式运了出来。”

  随着麦克慢慢解释,陈归总算听听明白了。

  好家伙,这些人的心,比自己还黑啊!

  这干的根本不是什么军火买卖,而是无本买卖!他们把军队里准备报废的飞机和正在服役的完好飞机掉了包,再让完好飞机顶上报废机的名头,以配件和废金属的价钱弄出来,转手便按现役飞机往外卖。

  怪不得刚才看的时候,那些飞机虽然有些地方带着磨损,整体状态却都还不错。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报废机翻新,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役机!

  陈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用力拍了拍麦克的肩膀。

  麦克被拍得一个激灵,肩膀都缩了起来,瞪着眼,生怕这位陈将军下一句话便是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飞机留下,我要了。”

  麦克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后半句:

  “但价钱得降一降。”

  陈归收回手,扫了眼远处全部卸下来的飞机机身:

  “毕竟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这些飞机在军队里已经飞了很长时间或者你们还给它们换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总得给自己留点余地,对不对?”

  顿了顿,笑容依旧和气:

  “再说了,你们这么骗我,我心里总得平衡一下对不对?”

  麦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敢立刻讨价还价。

  和陈归做了这么多生意,早知道这个人有钱是真有钱,给钱也痛快。

  可身上偏偏还有军阀的那种坏毛病,说一不二!

  真要让他认准了一个价,那便是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麦克犹豫了一下,只能低声说了句:

  “那我…得和里德先生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这种事,做了就是做了。飞机有第一批,就还会有第二批,对不对?咱们完全可以长久合作嘛,更何况,你们不是还带来了一种新飞机?”

  说着,朝码头上那些外形不同的机身抬了抬下巴:

  “若真是好东西,价钱也公道,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说完,陈归转身向里德走去。

  麦克站在原地,脸上的肉抽了抽,最后只能苦着脸跟了上去。

  也许是刚才的事情被拆穿了的缘故,里德看到陈归过来,竟然主动介绍起来,语气也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陈将军,这两架是全新的柯蒂斯二十一型。全金属单翼机身,速度比霍克七五还要快一些,爬升更要快出不少,升限也超过了一万米。以您的需求来看,它其实非常合适,只是…价格有些贵。”

  陈归这次没有急着看飞机,反而先打量了里德一眼。

  经过刚才那件事,他对这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抱着几分怀疑。

  尤其是听到速度快、升限高,还能拿出来卖,心里首先就有些怀疑。

  真要是样样都好,米国军队为什么不抢着要,还轮得到里德把它们万里迢迢运来安城港?

  至于价格贵,陈归起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年头,一架飞机而已贵又能贵到哪里去?

  他随口问了一句:

  “一架多少钱?”

  “七万!”

  陈归怔了一下,转过头有些不敢相信:

  “美金?”

  里德点点头:

  “是的,一架七万美金!”

  有那么一瞬间,陈归甚至怀疑这两个洋鬼子是不是把喷气式飞机给拉来了,不然怎么敢喊出这个价?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喷气式飞机现在都没有研发出来,即便哪天真有了,也轮不到麦克和里德装进货轮,当作普通商品四处推销。

  陈归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七万美金一架,买上二三十架,那便是上百万美元。

  他也不是出不起这笔钱,只是不愿意在没弄清底细以前,便被人当成冤大头宰上一刀。

  正想拒绝,里德接下来的话却把他吸引住了:

  “价格确实贵了一些,不过,只要订单谈得下来,数量上不必像霍克七五那样,东拼西凑,用现役顶数。”

  里德顿了顿,像是知道陈归真正在意什么,继续说着:

  “而且,我们不仅可以出售整机,还可以把组件卖给你们,由你们在这里自行组装。”

  陈归眉头眼睛转了转:

  “在我们这里组装?”

  “是的,我们可以协助你们修建组装工厂,提供图纸、专用工具和配件,再派工程师指导。配件从美国运来,你们的人在这里完成装配后可以直接检测、试飞!”

  陈归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慢慢咽了回去,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年头,想直接买下一座完整的飞机制造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有人肯卖,也办不起来啊,到哪找那么多的熟练工人呢!

  可组装厂就不一样。

  先把组件运过来,由自己人学着装配,这样慢慢能培养一批熟练工人。

  等这批人真正懂了机械,后面再想做什么也就有了根基,好办多了。

  这里德分明是在推销组装线!

  可安城港是真的需要啊!

  那条买回来拖拉机生产线还一直没有运作,除了机器还没有买齐,剩下的就是没有工人。

  这年头许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就算把机器放在他们面前,也不敢随便让他们动手。

  如果这座飞机组装厂能搭起来,哪怕一开始只能拧螺丝之类的活,至少也能先带出一批熟练工人。

  这笔账,不能只用七万美金一架飞机来算。

  “好!”

  陈归终于应了下来:

  “这事后面详谈,不过在这之前先把这两架飞机组装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圆滚滚的机身,目光落在里德脸上:

  “你们说得再好,也得先让它飞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飞机,敢卖给我七万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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