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翔号的舰桥里,此刻正陷入一片欢呼。

  几个年轻军官凑在舷窗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已经看见了安城港被炸成一片火海的样子。

  “这回看他们还往哪儿躲!”

  “二十四架飞机,一口气炸过去,安城港这下算是彻底变成废墟了!”

  幸好舰桥里没有酒,要不他们敢在这里喝酒庆祝。

  小野寺庄走进舰桥的时候背部挺得笔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来回翻滚自己赌对了。

  从力主出击的那一刻起,就赌对了。

  二十四架舰载机一波压过去,这种手笔、这种气魄,整个舰队里除了他,谁还有这种敢?

  若松清那个老乌龟,就该待在舰桥后的舱室里,稳重顶个屁用,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舰桥里其他军官看到参谋长走了进来,纷纷停止了交尾接耳,齐刷刷转过头来,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敬佩。

  被这样的目光捧着,小野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

  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脚下的甲板微微一沉,又缓缓回稳。

  舰队在海上划了一个大圈,此刻已经转过了头,舰艏对准了安城港的方向。

  小野寺侧过头,向一旁的轮值军官随口询问:

  “飞行编队那边,再有电文送来吗?”

  “没有,阁下。”轮值军官躬了躬身,“想来此刻正忙着追击港口内的敌人,腾不出手来发报。”

  “嗯。”

  小野寺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蔚蓝的海面,接着吩咐:

  “传令各舰,以重巡玄岳号为前导,两艘轻巡为辅,实施对港炮击。航母与潜水母舰不参与炮击,驱逐舰在外围展开警戒。”

  “是!”

  命令通过旗号与电文飞快传达下去。

  海面上,几艘军舰开始缓缓变换位置,重新组好队形,朝着安城港快速压了过去。

  时间在慢慢的向前滑。

  舰桥里那股子欢呼的气氛知不觉淡了几分,众人各归各位开始写正常运作。

  小野寺拿起望远镜,对着天空细细搜索了一遍,侧头看向轮值军官,眉头微微皱起:

  “飞行队还没有消息传来?”

  “是的,阁下。”轮值军官的声音也低了一些,“我们也连续发去了几份询问电文,但没有任何回应。”

  小野寺嗯了一声,脸上依旧平淡如常,把望远镜重新举起又仔细的搜索了一遍天空,什么也没看到,连一丝烟痕都没有。

  放下望远镜,右手指节在镜筒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航空队指挥官看出了小野寺的担忧,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阁下,会不会…是他们迷了航向?或者长机遭到攻击坠落,所以无法回电呢?”

  小野寺没有说话,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迷航?

  就是笑话。

  那可都是训练有素的飞行员,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万里无云,连个大一点的云都没有,往哪儿迷?

  至于长机坠毁更是说不通,长机没了,僚机呢?

  二十四架飞机,难道连一架传话的都剩不下?

  两种解释一种比一种牵强。

  小野寺一遍一遍的举起望远镜,又一遍一遍放下,心情越来越糟糕。

  “阁下,”航空队指挥官瞅着小野寺的脸色越来越糟,低声请示,“要不要再派飞机出去查看一下情况?”

  小野寺犹豫了。

  要想甲板上的飞机再起飞,航母就得掉头转向,迎着海风全速航行,战机才能安全起飞。

  这么一来,整个舰队都得跟着停下来,等飞机放完再重新编队。

  炮击港口的事就得往后拖,再拖下去,只怕回去时候得天黑了。

  航空队指挥官看出了小野寺的迟疑,往前凑了凑,提议:

  “阁下,这里离安城港也不算远了,要不派一架水上飞机先去看看情况?”

  小野寺眼睛一亮,怎么把这茬忘了!

  凉川号轻巡舰尾上就吊着水上侦察机,放下去,跑一趟半个小时就有了消息。

  “好!传令凉川号立刻派出水上飞机,侦察安城港方向!”

  “嗨!”

  轮值军官应了声,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小野寺叫住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传令各舰降低航速。”

  舰桥内所有人一怔,目光悄悄转了过来。

  刚才还催着全舰队压上去,怎么转眼又要减速?

  军令如山,也没人敢问,值更官飞快的把命令发了出去。

  命令传出去没过多久,海面上几艘军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舰桥里气氛也变得沉闷了起来,说话声音都低了几分。

  时间在一句句汇报声中滑过,值更官拿着一张电文快步走到小野跟前,双手递了过来。

  “阁下,玄岳号发来电报,正前方发现一艘货船挂的是米国旗帜。”

  小野寺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搁在海图桌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年头,米国的商船满大洋跑,哪儿都有它们的影子。

  这里又是主航线,海面上能遇到一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发警告信号,让他们绕行。”

  “嗨!”

  军官应了声快步离去。

  小野寺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支不知去向的航空队。

  二十四架飞机就算陈归真在港口,也不可能一口气全打掉吧?

  总会有几架逃回来的,除非…除非港口里藏着一支强大的战机编队。

  小野寺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潜入进去的情报人员早就将安城港摸了个遍,全港口只有一条正在修建的跑道,连一架飞机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国民政府偷偷支援来的飞机?

  可那也不可能啊!

  安城港名义上是归国民政府管,实际却是桂军的地盘。

  这些关系,小野寺可是了解的非常清楚,中央军怎么可能调飞机给桂军?

  更何况附近方圆几百里,根本就没有成建制的航空兵力。

  他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正想得脑壳疼呢,值更换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是拿着一份电文。

  “阁下,玄岳号报告,那艘商船没有回应,直直驶向舰队,玄岳号请求武力驱离。”

  小野寺没有接电文,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那艘商船直直向舰队驶来?玄岳号能看清那艘商船的模样吗?”

  “询问过了,说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商船船头正对着咱们,只能看见一个窄窄的正面。上面挂着一面米国旗,无论发什么信号一概不回应。”

  小野寺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了不对劲了。

  一艘商船,哪来的胆子朝着一支舰队直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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