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回头扫了一眼甲板。

  炮团的人还守在自己炮位上,纹丝不动,林涛带出来的人却已经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不用走近,陈归也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兴奋。

  这些人太想要一艘军舰了。

  哪怕只是一艘两千多吨的驱逐舰,对他们而言,也已经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脑海中又想起麦克那个洋鬼子,一艘空壳巡洋舰,居然也敢报到一千万美元。

  那还只是船壳,舰炮、弹药、备件全都另算,真要凑成一条能开炮的军舰,没有两千万美元根本打不住。

  可眼下,小鬼子的舰队刚刚被自己吓跑。

  一艘最新式的驱逐舰,就歪歪斜斜停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海面上。

  这种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陈归终于心动了。

  “好,那就试一试。”

  说完,转头看向林涛语气随即重了几分:

  “不过,你不能去。”

  林涛一怔,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头儿?”

  “你们海军的人,也不能多去。”

  陈归盯着他:

  “挑几个真正熟悉驱逐舰内部构造的,负责带路就够了。其他人全部留在海星号上。”

  听到自己不能亲自去夺属于海军的军舰,林涛急了,还想争辩:

  “头儿,那是军舰,里面舱室复杂没有我们的人...”

  “没有你们的人,步三团的人也会拿下来!”

  陈归打断了他:

  “可多去几个,也未必能把那条船更快拿下来,真要在里面死磕,步兵比你们更合适。

  懂舰艇、海战的人总共有多少,你比我清楚,军舰以后也能再买,可懂得军舰的人,不是花钱就能马上补出来的。”

  林涛眼神动了下,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明白陈归的意思。

  他们这支海军架子,拢共才有多少人?

  真正见过军舰、懂机舱、懂炮位、懂操舰条令的,也只是从金陵战俘营里救出来的那三十几个。

  其余大多数人,还是到了安城港以后,围着海星号才教出来的。

  这些人要是今晚一股脑填进那艘驱逐舰,打赢了还好,若折损在那里,别说操作新舰,连维持海星号的日常运转都成问题。

  有些账,不能只看眼前。

  林涛深深吸了口气,身子猛的一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敬完礼,转身跑向海星号的电报室,一边安排人给孙有胜发电,一边亲自挑选几个熟悉驱逐舰结构的骨干,准备换乘小艇接应步兵三团夺船。

  陈归没有回头,仍旧看着远处那条冒着火苗的驱逐舰。

  火苗已经比先前小了不少。

  这说明小鬼子还在抢救,还没有彻底放弃。

  也正因为这样,更不能拖。

  没过多久,海星号侧舷放下一艘小艇。

  发动机突突响了几声,随后便钻进漆黑的夜色里,直奔岸边孙有胜的接应点。

  海风一阵阵吹来,后半夜的空气里已经带了些凉意。

  陈归独自站着,林涛安排完事情,又重新回到甲板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远远看着远汐号。

  那条日本驱逐舰上的火势正在一点点弱下去,舰体微微倾斜,尾部不时还有黑烟冒出。

  一艘小艇也从驱逐舰上放了下去,绕到舰首那个破口处,又到了舰尾,停在了螺旋桨叶上方,指指点点看起来神情很是激动。

  林涛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又悄悄瞄了陈归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海面远处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更多细小艇影,正向驱逐舰靠近。

  步兵三团乘坐着几艘小艇,终于赶到了。

  陈归掏出怀表看了看。

  从发出电报他们抵达,前后四十多分钟。

  不算快,但已经比预想的顺利。

  “他们到了。”

  陈归放下怀表揣进兜里,转身朝海星号甲板上那门炮走去。

  “该我们炮火掩护了。”

  步兵三团三营长周满仓坐在小艇里,心情有些激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打仗早就不紧张了,直到听说要去抢夺一艘小鬼子的驱逐舰时,当即请命。

  从淞沪到金陵,再到苏浙山脉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可抢夺军舰还是头一遭。

  抢了军舰,以后海军的那帮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欠他一个人情,到时候要个炮火支援,要几条海鲜打打牙祭还不是手到擒来?

  嘿嘿!

  等离远汐号越来越近时,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以为一艘两千多吨的驱逐舰也就和海星号一样高,可真到了跟前,这怎么比海星号还高一倍呢,舰体修长,不好爬啊!

  侧头看向小艇中跟随的一名海军的士兵,低声询问:

  “这么高,咱们从哪里爬合适?”

  那名海军中负责带路的士兵指了指舰首位置。

  “从那里上,那里受过炮击,上面没有多少小鬼子。”

  周满仓刚要点头,驱逐舰上然响起凄厉的嘶吼声,小鬼子发现了。

  紧接着,一道机枪火线从舰尾斜斜扫了下来,擦着海面打出一片细碎水花。

  “机枪!”

  “趴下!”

  凌乱的吼叫声中,艇上士兵立刻伏低身子。

  周满仓还没来得及骂人,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声。

  下一刻,远汐号舰尾那处火力点猛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那挺刚叫了两声的机枪,连同后面的炮位一起被炸上了天。

  碎铁和人体残肢飞出去老远,半晌才噼里啪啦落回海面。

  小艇里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周满仓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掏出毛瑟手枪指着远汐号驱逐舰,兴奋的声音都嘶哑了:

  “那是咱们司令在掩护,弟兄们跟我上!”

  小艇上的士兵顿时一个个激动的像喝了两斤烧酒一样,兴奋了起来。

  “冲!冲!冲!”

  “司令在掩护!我们还怕什么!”

  “小艇怎么跑这么慢啊!快跑啊!”

  吼叫声中也惊起了驱逐舰上的小鬼子,怪叫着一个个从远处跑来向着舰首位置扑来。

  “那儿有人!”

  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驱逐舰舰尾位置,一艘小艇刚刚露出个头,又慌忙往回划。

  那名负责指路的海军眼睛一亮,指着小艇神色激动:

  “是小鬼子!他们从舰上下来的,那一定有舷梯,我们去抢梯子,不能让他们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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