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和斟酌了一下,好心提醒:

  “树江啊,司令可是让咱们赶紧撤的,再拖下去只怕回去不好交代啊!”

  刘树江顺着刘兆和的目光往身后扫了一眼,一时没品出这话里的意思,瞪着眼:

  “我知道啊,这不都来了么,走的急,我们连炮弹都没来得及拆完。”

  刘兆和一时也没听明白好好的坦克车拆炮弹是个什么意思,只当是坦克要卸了炮弹跑,索性直接了当的询问:

  “那三辆坦克呢?一块儿走啊,它们就是跑得再快,单独撒出去,总归不好吧!”

  刘树江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先是错愕,再是气恼,再是委屈,最后定格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死死盯着刘兆和。

  做人不能这样啊!

  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尽挑着往伤口撒盐呢!

  不就是出发之前,你问我这坦克颠不颠得坏、我把话说满了一点,说什么挑了状态最好的、绝对没问题。

  怎么就这么记仇,追着打呢!

  刘兆和被这副变幻不定的表情盯得心里发毛,猛的反应了过来,那三辆该不会是报废了吧!

  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今晚这场战斗,缴获了两门半的重炮和五百多匹战马,谁说都是大胜。

  怎么临到收队,凭空多出这么大一笔折损,竟没有一个人提?

  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慌忙把话题岔开:

  “啊,那赶紧走吧!司令说是去重炮营地看看,这会也该回来了,正好能追上。”

  说完,刘兆和大概觉得刚才那两句话实在有些戳人,避开刘树江的目光,扭头朝装甲队那些步行的士兵用力挥了挥手:

  “大家伙跑起来,赶天明之前咱们得跑出溪州地界,不要拖后腿啊!”

  刘树江愣愣的迈开步子,跟着队伍往前走,心里已经开始谋划着待会儿跟陈归请罪的话语。

  一行人走到不远处,张德才正指挥着炮兵团的人,开着拖车喜气洋洋的把拆开的重炮和弹药往回拖,还真是两门半。

  看到刘树江,张德才隔着老远喊了一嗓子:

  “树江,稍微等等啊,头儿马上就来了。”

  刘树江点点头,指挥着队员跟最后一辆坦克先走,自己站在路边等着。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接近。

  陈归骑着马,身后警卫举着火把。

  就在刚才,他已经把那门炮的底座和炮弹偷偷收进了空间。

  算上明面上拖走的两门半,四门炮实际上带走了三门。

  这一趟倒也收获不小!

  陈归策马来到队伍跟前,低头扫了刘树江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问了句:

  “人都回来了?”

  “回来了。司令,我...”

  “回去说。”

  陈归打断了刘树江要说的话,抬眼看了看天色,依旧黑黢黢的,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了,不能再拖了。

  侧过头,对报务员吩咐:

  “告诉各部队主官,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撤出溪州范围。”

  “是!”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中,陈归一扬马缰,战马小跑着离开,警卫举着火把紧紧跟上。

  大部队撤走不多时,死寂的战场上出现了几条鬼鬼祟祟的人影。

  几个小鬼子骑兵兜着圈子把战场转了一遍,调转马头,回了溪州。

  溪州警备军司令部地下室里。

  丰田正雄依然没走,正端着一杯热茶就着给秋山准备的宵夜吃得津津有味。

  看那架势,仿佛这间地下室是他的海军指挥室一样。

  秋山斜了一眼这位吃得津津有味的访客,心里腻歪得没法说。

  要不是两人都有对方的把柄,早就把这海军马鹿轰出去了。

  一个海军,在他的司令部里这般潇洒,像什么样子!

  丰田正雄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端起茶杯美美的喝了口,这才瞟了一眼:

  “秋山君,我看你脸色不佳啊。怎么,是怪我吃了你的宵夜,还是发愁这场袭击过后,该怎么向国内交代?”

  看着丰田正雄这副风轻云淡的劲儿,秋山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伸手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瞪着对方,含混不清的呛了句:

  “怎么,丰田君这是特地留下来准备看我的笑话?”

  “不!不!”丰田正雄放下茶杯,摆摆手,慢悠悠的摇了摇头,“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么,你的难处我懂,无非就是骑兵联队这笔损失账面上没法看。这有何难?”

  秋山停止了咀嚼,眼睛转了转:

  “此话怎讲?”

  丰田正雄从兜里摸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细细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开口:

  “天高皇帝远的,胜也好,败也好,还不是看汇报的人怎么写?”

  “可城里有宪兵队!”

  “宪兵?”丰田正雄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国内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局面?不过是没人肯来接这口锅罢了!再说了,宪兵队是归国内直管,可也归你这个军司令官节制啊,秋山君!”

  说着,站起身把手帕往桌上一丢,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的看了秋山最后一眼:

  “记住一句话,大本营里那帮人比你更怕你战败!”

  说完,慢条斯理地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还没走到出口,秋山的副官下来了,扫了一眼丰田正雄,欲言又止。

  秋山沉吟了片刻:

  “直接说!”

  副官低声禀报:

  “阁下,骑兵联队除了先期撤出来的五百余人,溃散之后又陆续回来三百多,其余的暂时没有消息,卑职估摸着,凶多吉少了!重炮中队大部分都玉碎了,四门重炮失踪了三门,一门被炸毁。”

  秋山愣愣的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副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骑兵联队驻地发现了三辆八九式战车,已经被炸毁了。”

  “战车?”

  秋山瞬间来了精神,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游击队被炸坏了三辆战车?”

  “是的,从现场看一辆是被我方炸断履带,一辆是坠入水沟遗弃的,还有一辆应当是故障…”

  秋山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用力一挥手打断了副官的后半截话:

  “那也是咱们炸坏的!”

  他也不嫌弃丰田正雄在场了,绕着地下室走了一圈,很快有了主意:

  “去把高田一马找来,这事儿还得出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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