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这次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以主任的身份召开了省代表常委会,正式受理刘长生提交的辞职申请和林致远的代省长提名程序。

  还是在同一天,省代表常委会下发全省通知。

  当然不是沙瑞金想快,他巴不得刘长生一辈子留在汉东,压制住林致远。

  只因为上级组织部门下发的人事任免通知写得很清楚,让林致远依法提交副省长辞职申请,代省长的本质还是副省长,这是不需要提辞职的。

  上级的意思显然很明确:

  流程不能拖。

  沙瑞金自然不敢搞小动作,万一省府出现问题,他身为主任和省委书记都难辞其咎。

  第十二天,省代表团分组酝酿;

  第十五天,全体大会无记名投票,林致远顺利当选,同时也代表着全新一届汉东省委班子向外界正式亮相。

  也就是这一天。

  林致远在机场亲自送走了亦师亦友般为他保驾护航近一年的刘长生,执手临歧,往后清风是清风,青山是青山。

  林致远没有时间伤感,回到省府立即召开内部会议,重新调整各副省长分工,大部分都没动,但方登高空出来的分管领域,如工业、交通、国企,都需要新的人顶上来。

  方登高推荐数位干部。

  林致远在慎重考虑后, 从中选择了经信厅厅长章程玮,在省委常委会上推荐其为分管副省长,作为林致远上任后的第一次提名、且是省府内部事务,流程很是顺利。

  另外。

  仇天恨在与姜博文谈话后,当天就被带走了,可见事情之紧急。

  考虑到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林致远干脆将其分管领域彻底分割,监察厅划拨给方登高,而公安、司法、信访这一块统统交给了祁同伟,反正之前就是他在管。

  至于推荐上副省…

  那是不可能的!

  说了两年就是两年。

  不服气就憋着,做过错事、现在能平安就不错了,哪能不付出代价。

  甜头也是没有的。

  以前还能私下操作给个省长助理,算是省府成员、参与内部议事,但现在只许减不许增,全国各地都在有序清退,他自然不可能去逆大势而为。

  “我感觉你迟早被挂路灯。”

  方登高看着祁同伟略显落寞的离去背影,戳了戳林致远,不由感叹,“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惨!太惨了!”

  “你可怜他?”

  林致远没好气道,“把你的位置让出来呗。”

  “当我没说。”

  方登高立马拒绝,嘴上怜悯可以、把位置给出去不行。

  “少给我整花花肠子!”

  林致远瞥他一眼,“上次常委会你瞒着推荐李春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哎!”

  方登高急了,“你这人怎么还记仇,都大半个月过去了。”

  “再说了。”

  “是你说的,让我、还有他们几个,时不时跟你唱唱反调,不要让上级觉得省府太过霸道,我是听命令行事,你怎么能秋后算账。”

  “所以你就给我偷偷摸摸推荐人?”

  林致远抬腿就给了一脚,“还好我多备了一手,不然拿你去填窟窿。”

  “人情债难还嘛。”

  方登高嘶哈抽气,“我也不想的,但人家十几年没开过口,现在求我到这里了,我能不帮我提一嘴吗?”

  办公室里瞬间沉默。

  “吊州的窟窿不是有高教授填上了吗?”

  方登高换了个话题,“钟家你打算拿来填哪里?还是都给吊州?”

  “吊州底子不差。”

  林致远摇头否定道,“高育良还算老实,通过特殊手段将资金兜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加上他留下的,现在够用了。”

  “所以…”

  林致远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弧度,“我打算用来填芜州。”

  芜州?

  方登高神情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因为赵瑞龙在芜州建厂,赵家可是把除美食城外的剩余资产都转过去了。

  芜州发展越好,变相利于赵瑞龙业务的增长,这跟拿钟家的资源去养赵家有什么区别。

  “你真是怪会恶心人的。”

  方登高义正言辞地批判道,但脸上看好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可我好喜欢啊哈哈哈哈!”

  呸!

  林致远嫌弃地拉开距离,这家伙是不是跟温一言混久了,奇奇怪怪的,“既然这么喜欢,那芜州就交给你去搞定。”

  “啊!我?”

  方登高呆若木鸡。

  “现在你才是常务副,统筹全省经济发展、把控规划落地是你的核心工作。什么都要我亲自来做,我要你干什么!”

  林致远目露讥讽,“沙书记搞定了江东、高育良掀翻了吊州,方登高你不会不行吧?”

  “少激我。”

  方登高拳头紧握,拿上搭在沙发上的西装起身而去,“芜州就芜州!我现在就去,给你的新上任送一份大礼。”

  吊州,招待所。

  “你不该来汉东的。”

  侯亮平看着眼前的虎大妞,没有见到老婆的高兴、也没有成功调任的快乐,反倒眉头紧锁,神情焦躁,不停来回踱步。

  “我不下来,你怎么成为常务副市长?”

  钟老下来前将其中的算计、交换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钟小艾看到满脸愁苦的侯亮平没有生气,反倒有点甜蜜,这恰恰说明在侯亮平心中,自己的安危重过他个人的进步。

  “土来将挡、水来土掩。”

  钟小艾上前温柔地给侯亮平递过毛巾,一天都在外面、身上全是汗,“你能转任政府口,这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事,至于我…不也提了一级,都是好事。”

  “小艾…”

  侯亮平声音哽咽,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比小艾能力差、偏偏被压一头,心里是不服气的,可现在看着钟小艾为了他的前途甘愿让步,心中五味杂陈轰然爆发。

  “大男人别哭唧唧,只愿你有点良心别到时弃了发妻,做那无情之辈。”

  钟小艾深深看了一眼丈夫。

  这对于钟明德和钟小艾来说,何尝不是一次豪赌,以前侯亮平是笼中鸟,现在是放他自由了。

  “小艾,我发誓…”

  侯亮平右手举过头顶,但刚张口就被钟小艾伸手掩住。

  一腔情绪上涌,直冲天灵。

  偏偏钟小艾不让自己说出来,侯亮平急得抓耳挠腮,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这模样…

  看得钟小艾噗嗤一笑,她真的好多年没见过这般赤诚的侯亮平了。

  但这笑声却像闪电划过侯亮平的脑海,眼底大放亮光,“小艾,要不给浩然改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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