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出来,三人来到万达主题乐园。

  这是号称全球唯一的全天候东方文化主题乐园,以“六朝古都”为背景,设有云锦织阁、造船工坊、吉祥飞塔等项目。

  在这里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曹旭实在走不动了。

  两个女生踩着高跟鞋走了一个多小时,脸上却依然神采奕奕,他甚至怀疑她们的身体里是不是装了逛街永动机。

  “你们不累吗?”曹旭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累啊。”刘妍理所当然地摇头。

  温雅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点运动量你就喊累了?”

  曹旭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想逛了,咱们去看电影吧,就当休息了。”

  说完,带着两人上了四楼的万达影城。

  五一假期档新片不少,购票屏上滚动着几部刚上映的电影的海报。

  刘妍凑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回头问他们:“看哪个?”

  温雅站在几步外,目光在几部片子之间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曹旭走过去扫了一眼,有《寒战1994》《消失的人》《穿普拉达的女王2》,都是五一档刚刚上映的。

  这些他都不太感冒,反而被另一张海报吸引住了。

  海报上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坐在老式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封泛黄的信纸。

  背景是南洋风格的骑楼老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张照片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给阿嬷的情书》。

  “这个怎么样?”曹旭指了指那张海报。

  刘妍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居然想看这种片子?”

  “随便选的。”曹旭已经走到售票机前,“电影而已,好看不好看都得看了才知道。”

  买好票,三人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然后检票进场。

  电影上映第一天,这个片子卖相不太好,整个影厅一共也没几个人。

  曹旭三人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

  他坐在了中间,温雅在左,刘妍在右。

  影厅里的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贴片广告。

  曹旭靠在椅背上,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女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爆米花的甜香。

  他趁着黑暗,本能地伸出手,左手搭在温雅的腿上,慢慢磨蹭。

  右手则是揽住刘妍的腰。

  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

  温雅的腿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避免被另一侧的刘妍发现。

  刘妍则往他那边靠了靠,把重心半倚在他身上,默认了这种程度的搂抱。

  电影开始了。

  银幕上是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南洋小镇,骑楼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未干的雨痕。

  镜头缓缓推进一间老旧的木屋,墙上挂着褪色的照片和几幅手写的对联,一位老人坐在桌前,翻开一叠泛黄的信纸。

  第一封信被念出来的时候,曹旭还只是随便听听。

  “阿嬷,我在南洋很好,勿念。这个月寄回的侨批收到否?家里是否安好?弟弟的学费可还够用……”

  电影的内容带着一种朴素的、不加修饰的真诚。

  镜头切到南洋的橡胶园,年轻的华侨工人赤着上身,在烈日下挥动砍刀,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晚上回到工棚,几个人凑在一盏煤油灯下,认真地在信纸上写下每一个字,然后仔细折好,连同一叠皱巴巴的银元,一起塞进信封。

  曹旭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看两眼,然后趁黑左右开弓搞点小动作。

  上次陪温雅看电影,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泡得发皱。

  可此刻他的目光被银幕牢牢吸住了,左手依然搭在温雅腿上,右手依然揽着刘妍的腰,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些肌肤之亲上了。

  银幕上的故事在继续。

  那个下南洋的年轻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了三年,省吃俭用攒下一笔钱,每一封侨批里都会夹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家中一切安好?母亲安康?”

  他看不懂中文,但每次写信都要找一个识字的老乡帮忙,一字一句地口述,让老乡写下来。

  写完再让老乡念一遍给他听,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信封。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旁边的工友问他。

  “因为这是我娘唯一能收到的东西。”

  影厅里很安静,只有银幕上的对白和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曹旭侧头扫了一眼,温雅的眼睛已经泛红了,她微微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刘妍也不再靠在他身上,而是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地盯着银幕。

  电影继续。

  战乱来了,南洋的华侨们失去了和国内的联系。

  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了中年人,在异国的橡胶园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他依然坚持往一个已经无法送达的地址寄信。

  每一封信都被退回,他就再寄一封,一遍一遍,像在跟一个已经沉睡的人说话。

  “阿嬷,我知道你可能收不到了。但我还是要写,写到我能回去的那天。”

  影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这次不止温雅和刘妍。

  前排几个观众都在偷偷抹眼泪。

  曹旭坐在中间,眼睛依然盯着银幕,但左右两边的动作都停了。

  他没有再摸腿、揽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为什么这些人在异国他乡谋生依然不忘中文教育?

  因为在南洋没有政治地位、没有法律庇护的华人,唯有抱团才能存续。

  中文教育在异乡的延续拓宽了他们后代孩子们的出路。

  曹旭看着银幕上那间破旧的华文学校,十几个孩子挤在逼仄的教室里,跟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笔一划的汉字,声音不大却整齐有力。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教室里,随手翻开语文课本的那些时光。

  都说语文是最残忍的学科。

  最好的文章,偏偏出现在最不懂的年纪。

  二年级的孩子,怎么能读懂《植物妈妈有办法》,如果孩子长大,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的宿命。

  不为人父母,怎么能读懂《出师表》里,诸葛亮的那些唠叨?

  怎么能读懂朱自清《背影》里,父亲的的踉跄?

  不参加工作,怎么能读懂《骆驼祥子》?努力和成功,没有必然联系。

  不考公上岸,怎么能读懂《范进中举》里的心情,当年笑话的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不经历人生至暗时刻,怎么能读懂苏轼《赤壁赋》,品出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究竟有多治愈?

  当语文脱离考场,才展现它真正的魅力。

  在你不懂的年岁学到了它,多年以后,当你拥有相应阅历的时候,那颗子弹才正中眉心。

  这一刻,那篇文章才算完成闭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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