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下就下。

  镇江的秋天,雨丝裹着江风,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肉。

  楼明之站在云顶会所对面的骑楼下,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会所门口停着七辆车。

  三辆黑色迈巴赫,两辆别克商务,还有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

  “看出什么了?”谢依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轻得像雨里的猫。

  “七辆车,十二个明哨,暗处至少还有六个。”楼明之的视线扫过对面楼顶和街角,像一台扫描仪在夜间运转。

  “迈巴赫是买卡特的?”

  “不是他的风格。”楼明之压着嗓子,“他喜欢一个人,不带车队。这架势,像在等客。”

  “等谁?”

  “我也想知道。”楼明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你那边怎么样?”

  “后巷有两个暗哨,已经解决了。”谢依兰停顿了一下,“我进了监控室,保安在打瞌睡。”

  “别伤人。”

  “打昏了,没下重手。大概十分钟醒。”

  楼明之嘴角勾了一下。

  这女人下手有分寸,看着文弱,动起手来比谁都快。

  今晚这趟,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取一样东西。

  一样被买卡特藏在云顶会所十八楼的东西。

  “东西的位置确定了吗?”楼明之问。

  “根据我们之前拿到的图纸,十八楼有一间‘藏风室’,门是特制合金门,需要指纹和瞳孔双重认证。”谢依兰说,“你的线人没有弄错的话,账本就在里面。”

  “我的线人不会错。”楼明之说,“他为了这条消息,搭上了一条胳膊。”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我这边已经切断了十八楼的监控。你有八分钟。”

  “够了。”

  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

  然后他穿过雨幕,朝会所正门走去。

  门童拦住他:“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楼明之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去。

  门童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先生,请。”

  楼明之点头,走进去。

  卡片是他三天前从买卡特手下一个叫“老满”的人手里弄来的。

  代价不低。

  但只要今晚拿到账本,一切代价都值得。

  大堂里灯光辉煌,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白惨惨的。

  楼明之目不斜视,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出头,眼神锐利,耳后有一道旧疤。

  楼明之认识他。

  买卡特身边的“刀”,姓霍,江湖人称“霍三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霍三刀的手像条蛇,无声无息地探向楼明之的手腕。

  这一抓若抓实,能捏碎人的腕骨。

  楼明之没有躲。

  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向内折了七分,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滑过。

  霍三刀抓了个空,瞳孔一缩。

  “楼队,这么巧。”霍三刀收回手,脸上浮起笑,“来消费?”

  “来见个朋友。”楼明之语气平淡。

  “什么朋友?这地方,没会员卡可进不来。”霍三刀眯起眼。

  “那你呢?”楼明之反问,“你是来消费的,还是来杀人的?”

  霍三刀的笑容僵了一秒。

  “楼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这个人,饭不吃,话也不乱说。”楼明之按下电梯键,“你主子的地盘,我今晚还不想弄脏。”

  电梯到了。

  楼明之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合上前,霍三刀站在外面,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十八楼,到了。

  楼明之走出电梯。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是厚重的橡木门。

  他数到第三扇门,停下。

  门上没有门牌。

  他伸出手,按在感应器上。

  “叮——”门开了。

  楼明之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

  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照亮一张红木茶台。

  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光头,微胖,穿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粒铁胆。

  买卡特。

  “你比我想象的快。”买卡特没有抬头,铁胆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楼明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知道我要来?”

  “从你弄到会员卡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买卡特笑了笑,“老满的胳膊,是我让人卸的。”

  楼明之的眼神冷下来。

  “你卸自己人的胳膊,就为了钓我上钩?”

  “老满不是自己人。”买卡特慢悠悠地说,“他是你放在我身边的饵。你用了三年时间让他取得我的信任,不错,有耐心。可惜——”

  他抬起眼,看着楼明之。

  “你的饵,从一开始就被我发现了。”

  楼明之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你今晚来,想拿账本。”买卡特说,“账本就在你身后的保险柜里。但打开它,需要我的指纹。”

  “所以呢?”

  “所以你得跟我谈。”买卡特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喝茶。”

  楼明之看了看那茶台上的紫砂壶。

  “茶里下了什么?”

  “放心,我要杀你,不用下毒。”买卡特笑,“那太没意思。”

  楼明之走过去,坐下。

  买卡特给他倒了一杯。

  茶色清亮,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二十年前,你师父查青霜门案子的时候,也坐过这个位置。”买卡特忽然说。

  楼明之的手微微收紧。

  “他当时也和你一样,以为查到了真相。可惜,他查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谁?”楼明之盯着他。

  “许又开。”买卡特说,“二十年前,你师父来找我,想找一条线索。我帮了他。结果他拿着线索去找许又开对质,当天晚上就出了车祸。”

  楼明之的呼吸重了一下。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买卡特从茶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楼明之没有接。

  “打开看看。”买卡特说。

  楼明之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师父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拿着一个青铜令牌。

  那扇门,就是这间屋子的门。

  而令牌,正是楼明之现在戴在胸口的那枚。

  “你师父把令牌留给了你。而我把这间屋子留给了他。”买卡特说,“二十年了,你是第二个拿着令牌进这间屋子的人。”

  楼明之放下照片。

  “你和我师父,到底什么关系?”

  “我欠他一条命。”买卡特说,“他也欠我一个真相。二十年前,我父亲是青霜门护法。他死的时候,我只有十岁。你师父是唯一一个愿意查这个案子的人。”

  “后来他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许又开。但他没想到,许又开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买卡特的眼神像冰层下的暗流,“一个连我都不敢轻易动的人。”

  “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买卡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楼明之,“但今晚,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从来不和地下的人做交易。”楼明之说。

  “这不是交易,是还债。”买卡特回头看他,“你师父欠我的。你既然继承了他的令牌,这债,就该你来还。”

  楼明之沉默了。

  他胸口的令牌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衣服烫着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依兰的消息。

  “有人上来了。十二个,都带着刀。”

  楼明之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字:“撤。”

  然后他抬头看向买卡特。

  “你故意让我的人进监控室,再让人上去围她。你早就安排好了,对吗?”

  买卡特不置可否。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今晚,这间屋子,就是你们两个人的终点。”买卡特说,“楼队,你查了五年,死了三个线人,断了无数条路。今晚是你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你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楼明之站起来。

  茶台上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那杯没喝的茶,一饮而尽。

  “说吧,要我做什么。”

  买卡特笑了。

  这一笑,像夜里的江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砰”地推开。

  谢依兰站在门口,脸上沾着几滴血,像雨夜里绽开的红梅。

  “楼明之,你没事吧?”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你该撤了。”

  “撤不了。”谢依兰说,“后路被堵了。”

  “那就杀出去。”楼明之说。

  “先别急。”买卡特拍了拍手。

  走廊里的脚步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霍三刀,放他们走。”

  门外,霍三刀的脸从阴影中浮现,阴冷而不甘。

  “老板……”

  “我说,放他们走。”买卡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霍三刀咬了咬牙,挥手让手下退开。

  “谢了。”楼明之朝门口走去。

  走到谢依兰身边时,他低声问:“能走吗?”

  “能。”谢依兰擦了擦脸上的血,“我没受伤。”

  “这血是谁的?”

  “打昏的保安。他头撞在墙上,出了点血。”

  楼明之没再问。

  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身后,买卡特的声音传来。

  “楼队,记住你今晚喝的那杯茶。下次见面,我不保证还有茶喝。”

  楼明之没有回头。

  电梯里,谢依兰靠着墙壁,喘着气。

  “你怎么和买卡特坐在一起了?”

  “他把老满卖了。”

  “那账本呢?”

  “没拿到。”楼明之说,“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楼明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谢依兰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

  “你师父和买卡特……认识?”

  “不只是认识。”楼明之说,“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在查同一个案子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大堂里,那群黑衣人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打手在远处晃荡。

  楼明之和谢依兰穿过大堂,走出会所大门。

  外面的雨更大了。

  雨幕遮天盖地,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吞没。

  两人躲在骑楼下,等了一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车上,谢依兰低声问:“买卡特有没有说,他为什么现在才找你?”

  “说了。”楼明之望着车窗外模糊的灯火,“他说,二十年前没有结果的局,二十年后,该有个了断了。”

  “你信他吗?”

  “不信。”楼明之说,“但我信他恨许又开。敌人的敌人,有时候比朋友更有用。”

  “那你打算怎么做?”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从胸口摸出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已被汗水浸透,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的光。

  “谢依兰。”他忽然开口。

  “嗯?”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换一种活法了。”

  “什么意思?”

  “买卡特设了一个局,许又开也设了一个局。”楼明之把令牌握紧,“我们如果想活到最后,就得跳出他们的局。”

  “跳出来之后呢?”

  “自己设一个。”

  谢依兰看着他。

  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明灭不定,像一张被反复描摹的素描。

  “我陪你。”她说。

  楼明之转头看她。

  雨声在车外轰鸣。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他说。

  这个字,很轻。

  却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进了这个雨夜的深处。

  (本章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暗局之谜,暗局之谜最新章节,暗局之谜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