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知远没去实验室。
许振华昨天写给他的那几样东西，他先花了半天时间过了一遍。
随机过程，信号处理，噪声分析，再加上几篇宋尧他们项目相关的论文。
很多东西第一次看确实陌生，但只要前置知识接上，后面就快得多。
到了下午，陈知远已经重新出现在实验楼。
宋尧正在里面调设备，余光看见有人进来，还没怎么在意。
等抬头看清是谁以后，动作停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陈知远把门带上，“不能来？”
“不是。”宋尧看了眼时间，“许老师昨天给你的东西呢？”
“看了。”
“哪些？”
“都看了点。”
宋尧盯着他，“昨天给你的吧？”
“对啊。”
“……”
陈知远看他那表情，“怎么了？”
宋尧摇摇头，“没怎么，突然不想跟你聊学习了。”
陈知远乐了，“那聊实验。”
“更不想聊了。”
嘴上这么说 宋尧还是给他拉了张椅子。
……
昨天重新处理以后，原本那块噪声已经降下去不少。
但剩下的那一点，依旧顽固地挂在那里。
今天上午他们又跑了几组，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知远看了眼屏幕，“还是这个？”
宋尧靠在桌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昨天你找出来那部分已经解决了，剩下这个才烦。”
旁边一个博士生揉了揉眼睛。
“再找不到原因，我都准备接受它就是设备极限了。”
宋尧没接这句话，显然还不太甘心。
陈知远也没说什么，先把上午几组数据要了过来。
……
半个多小时，实验室里没人打扰他。
陈知远一张张往后翻。
以前看这些数据，很多东西只能靠感觉。
昨天把相关内容补过以后，再回来看这些，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
哪里正常，哪里不正常，为什么不正常，开始一点点有了清晰的逻辑。
看着看着，陈知远忽然停住，又把前面几次实验记录调出来。
“宋师兄，你过来一下。”
宋尧凑过去，“又怎么了？”
陈知远指着几行时间，“这些地方，噪声变大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规律了？”
宋尧一愣，低头看。
一组，两组。
再往前，他脸上的随意慢慢没了。
“等会儿。”
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
有人把更多历史数据调出来。
时间轴叠在一起。
这么一放，规律一下明显起来。
不是每次都完全一样。
但异常最明显的几个时间点，确实集中在相近的周期里。
宋尧盯着屏幕，“之前怎么没注意？”
陈知远随口道：
“可能一直在找噪声从哪儿来，没看它什么时候来。”
“……”
宋尧转头，“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挺简单。”
“发现以后当然简单。”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宋尧懒得理，已经开始查实验记录。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既然时间有规律，就去找同一时间段还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实验室自己的设备没发现异常。
继续往外。
楼层公共设备，温控，供电，再到附近实验室。
查到最后，隔壁一套设备的自动校准周期，正好撞上了。
宋尧站在门口问完回来，表情有点复杂。
“真差不多。”
“试试呗。”陈知远道，“人家设备现在能停？”
“我问问。”
电话打过去。
巧的是，对面今天实验刚做完，设备正好可以空出一段时间。
宋尧挂断电话，“可以。”
实验室里有人随口来了一句，“这么巧？”
另一人看向陈知远，“科研吉祥物在这儿呢。”
陈知远：“……”
“这个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等哪天你来了以后实验特别倒霉再说。”
“那估计有点难。”陈知远自己说完都笑了。
……
重新准备实验。
原本还担心今天激光状态不好，结果一次锁定。
温控也很快稳定，探测器状态正常。
隔壁设备临时停机。
连之前偶尔会跳一下的环境监测，这次都安安静静。
宋尧盯着设备看了半天，忽然回头看向陈知远，“我现在真有点信了。”
“信什么？”
“你旺实验室。”
“……”
陈知远懒得接，“先跑数据。”
……
第一组结果出来，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下。
宋尧坐在电脑前。
往前拖了拖曲线，又放大。
原本剩下的那截噪声，明显又掉下去一块。
“卧槽。”
旁边人立刻凑过来。
“下去了？”
“下去了。”
“再跑。”
第二组，第三组，结果基本一致。
当然不是彻底消失。
可原先一直卡着他们的那道坎过去了。
宋尧盯着第三组结果，过了好半天，才靠回椅背。
“终于。”
旁边几个熬了不少天的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拿起手机就准备拍。
宋尧立刻拦住。
“先别往群里发，原始数据备份，再把今天条件全记下来，晚上我跟许老师说。”
他说完，才慢慢转头看向陈知远，“学弟，你来实验室几次了？”
陈知远认真算了一下，“正式算的话，今天第二次？”
宋尧沉默。
旁边博士生已经笑了，“师兄，要不让他回去继续跑9.27吧。”
“为什么？”
“他再多来几次，显得我们有点没用。”
“……”
实验室里笑成一片。
……
许振华半小时后到了，进门第一句话。
“哪组？”
宋尧把数据调出来，“这三组。”
许振华没说话，从第一组看到第三组，又看了一遍之前的。
“原因确认了？”
“基本确认。”
“重复呢？”
“三组。”
“条件记录完整？”
“完整。”
许振华这才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到陈知远身上。
“你发现的？”
陈知远没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我就是看时间有点规律，后面大家一起查的。”
许振华嗯了一声，又看了眼屏幕，“这块我们卡了多久？”
宋尧想了想，“前前后后快两个月。”
“……”
陈知远这次没说话，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像装。
许振华倒是笑了一下。
“昨天第一次组会，今天第二次进实验室，还行。”
宋尧在旁边开口。
“许老师。”
“嗯？”
“他现在还算旁听吗？”
陈知远转头，“什么意思？”
“你都已经干两次活了。”宋尧指着屏幕，“总不能一直让你当旁听生吧？”
“……”
宋尧看向许振华，“数据权限给他开吧。”
许振华想了两秒，“开。”
陈知远眉梢轻轻一挑，“真开？”
“怎么？不要？”
“要。”回答得很快。
许振华笑了。
“项目资料可以看，原始数据也给你权限，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
“别拿出去乱传。”
“这还用说？”
“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他说着看向宋尧。
“以后组会正常叫他，缺什么资料自己给。”
宋尧比了个OK，“明白。”
……
一个刚刚入学没几天的大一新生。
第一次正式组会，第二次进实验室，已经拿到了项目组原始数据权限。
放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不可能。
可现场没人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问题。
毕竟屏幕上的结果还摆在那里。
资格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用看年级。
……
实验室的人开始收尾。
许振华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走到旁边接起来。
“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神色认真了一点。
“结果刚出来。”
“嗯。”
“比之前预期好。”
停了一会儿。
“联合项目？”
“当然参加。”
陈知远原本没在意，直到听见“联合项目”几个字，才抬了下头。
电话又聊了一会儿。
许振华挂断电话，一转身就对上陈知远的视线。
“看我干嘛？”
“刚才什么联合项目？”
许振华把手机放进口袋。
“华夏科学院那边，庐州有个研究所跟我们一直有合作，最近准备做个联合项目。”
陈知远来了点兴趣，“做什么？”
“现在问这么多干嘛？”
“我好奇。”
“本来跟你也没关系。”
陈知远看着他，“本来？”
许振华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宋尧先笑了，“许老师，话说漏了。”
许振华瞪他一眼，又看向陈知远，几秒后，自己也笑了。
“行，本来跟你没关系，现在……”
他看了一眼刚刚才跑出来的新数据。
“有一点了。”
陈知远眉梢慢慢挑起来，“只有一点？”
许振华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想知道？明天把今天这些结果先整理明白再说。”
“……”
陈知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老师也挺会吊胃口。
宋尧从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那个联合项目很厉害？”
宋尧想了想。
“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这边是学校项目。”
“那边……”
他顿了一下。
“是真正国家级科研平台上的东西。”
陈知远没说话，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宋尧一看他这个表情，忍不住提醒。
“你先别兴奋，许老师只是说有一点关系。”
陈知远笑了，“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学校实验室。
华夏科学院。
国家级科研平台。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振华昨天写给他的那几样东西，他先花了半天时间过了一遍。
随机过程，信号处理，噪声分析，再加上几篇宋尧他们项目相关的论文。
很多东西第一次看确实陌生，但只要前置知识接上，后面就快得多。
到了下午，陈知远已经重新出现在实验楼。
宋尧正在里面调设备，余光看见有人进来，还没怎么在意。
等抬头看清是谁以后，动作停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陈知远把门带上，“不能来？”
“不是。”宋尧看了眼时间，“许老师昨天给你的东西呢？”
“看了。”
“哪些？”
“都看了点。”
宋尧盯着他，“昨天给你的吧？”
“对啊。”
“……”
陈知远看他那表情，“怎么了？”
宋尧摇摇头，“没怎么，突然不想跟你聊学习了。”
陈知远乐了，“那聊实验。”
“更不想聊了。”
嘴上这么说 宋尧还是给他拉了张椅子。
……
昨天重新处理以后，原本那块噪声已经降下去不少。
但剩下的那一点，依旧顽固地挂在那里。
今天上午他们又跑了几组，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知远看了眼屏幕，“还是这个？”
宋尧靠在桌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昨天你找出来那部分已经解决了，剩下这个才烦。”
旁边一个博士生揉了揉眼睛。
“再找不到原因，我都准备接受它就是设备极限了。”
宋尧没接这句话，显然还不太甘心。
陈知远也没说什么，先把上午几组数据要了过来。
……
半个多小时，实验室里没人打扰他。
陈知远一张张往后翻。
以前看这些数据，很多东西只能靠感觉。
昨天把相关内容补过以后，再回来看这些，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
哪里正常，哪里不正常，为什么不正常，开始一点点有了清晰的逻辑。
看着看着，陈知远忽然停住，又把前面几次实验记录调出来。
“宋师兄，你过来一下。”
宋尧凑过去，“又怎么了？”
陈知远指着几行时间，“这些地方，噪声变大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规律了？”
宋尧一愣，低头看。
一组，两组。
再往前，他脸上的随意慢慢没了。
“等会儿。”
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
有人把更多历史数据调出来。
时间轴叠在一起。
这么一放，规律一下明显起来。
不是每次都完全一样。
但异常最明显的几个时间点，确实集中在相近的周期里。
宋尧盯着屏幕，“之前怎么没注意？”
陈知远随口道：
“可能一直在找噪声从哪儿来，没看它什么时候来。”
“……”
宋尧转头，“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挺简单。”
“发现以后当然简单。”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宋尧懒得理，已经开始查实验记录。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既然时间有规律，就去找同一时间段还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实验室自己的设备没发现异常。
继续往外。
楼层公共设备，温控，供电，再到附近实验室。
查到最后，隔壁一套设备的自动校准周期，正好撞上了。
宋尧站在门口问完回来，表情有点复杂。
“真差不多。”
“试试呗。”陈知远道，“人家设备现在能停？”
“我问问。”
电话打过去。
巧的是，对面今天实验刚做完，设备正好可以空出一段时间。
宋尧挂断电话，“可以。”
实验室里有人随口来了一句，“这么巧？”
另一人看向陈知远，“科研吉祥物在这儿呢。”
陈知远：“……”
“这个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等哪天你来了以后实验特别倒霉再说。”
“那估计有点难。”陈知远自己说完都笑了。
……
重新准备实验。
原本还担心今天激光状态不好，结果一次锁定。
温控也很快稳定，探测器状态正常。
隔壁设备临时停机。
连之前偶尔会跳一下的环境监测，这次都安安静静。
宋尧盯着设备看了半天，忽然回头看向陈知远，“我现在真有点信了。”
“信什么？”
“你旺实验室。”
“……”
陈知远懒得接，“先跑数据。”
……
第一组结果出来，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下。
宋尧坐在电脑前。
往前拖了拖曲线，又放大。
原本剩下的那截噪声，明显又掉下去一块。
“卧槽。”
旁边人立刻凑过来。
“下去了？”
“下去了。”
“再跑。”
第二组，第三组，结果基本一致。
当然不是彻底消失。
可原先一直卡着他们的那道坎过去了。
宋尧盯着第三组结果，过了好半天，才靠回椅背。
“终于。”
旁边几个熬了不少天的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拿起手机就准备拍。
宋尧立刻拦住。
“先别往群里发，原始数据备份，再把今天条件全记下来，晚上我跟许老师说。”
他说完，才慢慢转头看向陈知远，“学弟，你来实验室几次了？”
陈知远认真算了一下，“正式算的话，今天第二次？”
宋尧沉默。
旁边博士生已经笑了，“师兄，要不让他回去继续跑9.27吧。”
“为什么？”
“他再多来几次，显得我们有点没用。”
“……”
实验室里笑成一片。
……
许振华半小时后到了，进门第一句话。
“哪组？”
宋尧把数据调出来，“这三组。”
许振华没说话，从第一组看到第三组，又看了一遍之前的。
“原因确认了？”
“基本确认。”
“重复呢？”
“三组。”
“条件记录完整？”
“完整。”
许振华这才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到陈知远身上。
“你发现的？”
陈知远没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我就是看时间有点规律，后面大家一起查的。”
许振华嗯了一声，又看了眼屏幕，“这块我们卡了多久？”
宋尧想了想，“前前后后快两个月。”
“……”
陈知远这次没说话，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像装。
许振华倒是笑了一下。
“昨天第一次组会，今天第二次进实验室，还行。”
宋尧在旁边开口。
“许老师。”
“嗯？”
“他现在还算旁听吗？”
陈知远转头，“什么意思？”
“你都已经干两次活了。”宋尧指着屏幕，“总不能一直让你当旁听生吧？”
“……”
宋尧看向许振华，“数据权限给他开吧。”
许振华想了两秒，“开。”
陈知远眉梢轻轻一挑，“真开？”
“怎么？不要？”
“要。”回答得很快。
许振华笑了。
“项目资料可以看，原始数据也给你权限，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
“别拿出去乱传。”
“这还用说？”
“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他说着看向宋尧。
“以后组会正常叫他，缺什么资料自己给。”
宋尧比了个OK，“明白。”
……
一个刚刚入学没几天的大一新生。
第一次正式组会，第二次进实验室，已经拿到了项目组原始数据权限。
放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不可能。
可现场没人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问题。
毕竟屏幕上的结果还摆在那里。
资格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用看年级。
……
实验室的人开始收尾。
许振华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走到旁边接起来。
“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神色认真了一点。
“结果刚出来。”
“嗯。”
“比之前预期好。”
停了一会儿。
“联合项目？”
“当然参加。”
陈知远原本没在意，直到听见“联合项目”几个字，才抬了下头。
电话又聊了一会儿。
许振华挂断电话，一转身就对上陈知远的视线。
“看我干嘛？”
“刚才什么联合项目？”
许振华把手机放进口袋。
“华夏科学院那边，庐州有个研究所跟我们一直有合作，最近准备做个联合项目。”
陈知远来了点兴趣，“做什么？”
“现在问这么多干嘛？”
“我好奇。”
“本来跟你也没关系。”
陈知远看着他，“本来？”
许振华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宋尧先笑了，“许老师，话说漏了。”
许振华瞪他一眼，又看向陈知远，几秒后，自己也笑了。
“行，本来跟你没关系，现在……”
他看了一眼刚刚才跑出来的新数据。
“有一点了。”
陈知远眉梢慢慢挑起来，“只有一点？”
许振华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想知道？明天把今天这些结果先整理明白再说。”
“……”
陈知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老师也挺会吊胃口。
宋尧从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那个联合项目很厉害？”
宋尧想了想。
“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这边是学校项目。”
“那边……”
他顿了一下。
“是真正国家级科研平台上的东西。”
陈知远没说话，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宋尧一看他这个表情，忍不住提醒。
“你先别兴奋，许老师只是说有一点关系。”
陈知远笑了，“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学校实验室。
华夏科学院。
国家级科研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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