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

  京城,华夏体育代表团出征前最后一次集中。

  陈知远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车子停稳,林晚先下车,从后备箱拿行李。

  陈知远背着包跟在后面,今天穿得很简单。

  除了华夏代表团统一发放的运动短袖,长裤,白色运动鞋之外。

  没有任何额外搭配,甚至连头发都只是早上洗完以后随手吹干。

  可当他走进集合区域的时候,里面还是明显安静了一瞬。

  ……

  张雨霏正在和旁边人说话,声音说到一半,停了。

  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陈知远。

  这段时间不同项目集中备战,训练基地来来回回,大家碰面的次数并不少。

  食堂见过,康复中心见过,体能测试区也碰见过。

  按理说早该习惯了。

  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真不是多看几次就能习惯。

  尤其是真人。

  镜头里的陈知远已经够夸张。

  VOGUE那期SUmmer ISSUe上线以后,网上甚至有人专门讨论过他的脸到底为什么那么适合镜头。

  可真正站到面前以后,感觉还是不一样。

  身高,比例,肩背,皮肤,五官。

  所有东西组合到一起,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让人感到惊艳。

  ……

  “雨霏姐。”

  陈知远也看到她了,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张雨霏回过神,“来了?”

  “嗯。”

  “吃早饭没有?”

  “吃了。”

  “真吃了?”

  陈知远有点好笑。

  “真吃了,你们怎么每次见我都先问这个?”

  旁边有人直接笑了。

  “因为你最小啊。”

  “代表团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十七岁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张雨霏上下看了他一眼,最后一本正经,“你看着好欺负一点。”

  陈知远:“……”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

  这种事情最近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刚开始大家认识陈知远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距离感。

  9秒58,追平男子百米世界纪录。

  LV全球主视觉。

  VOGUE全球特刊。

  主演电视剧在亚洲多个地区走红。

  这些标签放在任何一个17岁少年身上,都很难让人觉得“普通”。

  尤其第一次见面以前,不少运动员都想象过陈知远本人会是什么样。

  高冷?不爱说话?或者多少有点少年成名后的傲气?

  结果真正接触以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知远。”

  不远处又有人喊。

  陈知远转头。

  全红婵和陈芋汐从另一边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九点半不是还没到吗?”

  “我们八点多就来了。”

  “那是你们早。”

  全红婵看着他,“你行李呢?”

  “那边。”

  “怎么那么多?”

  “项目多。”

  “……”

  一句话把旁边几个人都逗笑了。

  确实,别人参加奥运带装备。

  陈知远像搬家。

  田径,射箭,游泳,攀岩,不同项目的装备分开整理。

  光工作人员核对都比别人麻烦。

  陈芋汐看了他一眼,“你这次七项真都参加?”

  “都报了。”

  “累不累?”

  “比赛还没开始呢。”

  “我是说训练。”

  “还好。”

  “你每天几点睡?”

  “正常睡。”

  “吃东西呢?”

  “正常吃。”

  “……”

  陈芋汐沉默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问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旁边张雨霏已经笑了。

  “别问了,他什么都是正常,问成绩才不正常。”

  陈知远听见了,“雨霏姐,我还在这呢。”

  “知道啊。”

  张雨霏笑得更开心了。

  ……

  相处时间长了以后,大家确实越来越容易忽略他身上那些吓人的头衔。

  尤其几个年龄比他大的女运动员。

  一开始还叫陈知远。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有的直接叫知远,有的偶尔开玩笑叫小陈。

  再熟一点,甚至已经有人顺嘴喊弟弟。

  陈知远刚开始还会反驳,“我有名字。”

  后来发现没用,干脆不管了。

  ……

  中午吃饭,陈知远端着餐盘刚坐下。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啪。

  一个橙子放到他盘子旁边。

  陈知远抬头。

  张雨霏已经在对面坐下。

  “干什么?”

  “吃。”

  “我这里有水果。”

  “你那两块西瓜也叫水果?”

  “西瓜怎么不叫?”

  “补维C。”

  “……”

  陈知远看着那个橙子没说话。

  旁边陈芋汐也过来了,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盘子里一盒酸奶推过去。

  “这个也给你。”

  陈知远:“?”

  “我不喝。”

  “那你拿它干什么?”

  “刚才顺手。”

  陈知远忽然觉得不对,“你们是不是拿我清库存?”

  张雨霏第一个笑出声。

  陈芋汐也没绷住,“爱喝不喝。”

  “我就知道。”

  ……

  另一边,潘展乐端着餐盘经过。

  脚步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陈知远面前。

  橙子,酸奶,还有不知道谁刚刚塞过来的一小盒蓝莓。

  再看看自己,一盘饭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潘展乐沉默两秒,“凭什么?”

  “什么?”陈知远抬头。

  “为什么没人给我?”

  张雨霏看他,“你自己拿。”

  “他为什么不用自己拿?”

  “他小。”

  潘展乐:“……”

  “我也没多大吧?”

  旁边有人没忍住,“你没人家长得乖。”

  “?”

  潘展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陈知远。

  沉默稍许,最后端着盘子走了。

  “行,这个理由我反驳不了。”

  整桌直接笑炸。

  陈知远也笑,拿起那个橙子,“谁吃?”

  “给你的。”

  “我真吃不完。”

  “那留着。”

  “带飞机上?”

  “可以啊。”

  “……”

  事实上,这就是【众生亲和】最明显的地方。

  它不会让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喜欢上陈知远,更不会改变谁的思想。

  只是和他相处的时候,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第一印象里的距离感会自然降低。

  尤其陈知远自己本身性格就不难相处,不摆架子。

  时间一长。

  原本属于“9秒58世界纪录级运动员”的那层光环,在熟人眼里慢慢淡了。

  留下来的反而只是一个17岁的弟弟。

  ……

  下午,出征前最后的行程确认结束。

  第二天,机场,代表团开始登机。

  这一次规模明显比平时比赛大得多。

  不同项目运动员陆续通过通道。

  陈知远的位置和田径队安排在一起。

  上飞机以后,他把背包放好。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有人经过。

  是张雨霏。

  她停了一下,“你坐这?”

  “嗯。”

  “靠窗?”

  “对。”

  “那你睡觉记得把窗关上。”

  “为什么?”

  “晒。”

  “……”

  陈知远抬头看她,“雨霏姐。”

  “嗯?”

  “我十七。”

  “我知道。”

  “不是七岁。”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张雨霏笑着走了。

  陈知远靠回座椅,已经懒得说了。

  ……

  十几个小时航程,飞机起飞以后。

  最开始还有人聊天,后来慢慢安静。

  陈知远戴上眼罩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云层。

  他摘下眼罩,旁边桌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袋坚果。

  陈知远盯着看了两秒,转头,隔着过道。

  陈芋汐正在看平板,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指了指前面。

  “雨霏姐给的。”

  “……”

  陈知远拿起坚果,突然感觉自己这趟不是去参加奥运,是被一群姐姐押送去春游。

  ……

  飞机继续向西,跨过漫长航线,窗外天色变了又变。

  终于,广播里响起即将抵达的提示。

  巴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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