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看着两个人,不是,怎么突然统一战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零食。

  也就是这一眼,脑海里忽然很自然地翻出来一段已经有些久远的记忆。

  校运会,操场,还有那双钉鞋。

  ……

  那时候的自己,别说什么9秒76,别说东京,别说钻石联赛。

  甚至连真正像样一点的比赛都还没有参加过。

  而自己第一次校运会穿上的那双钉鞋,还是周野出的钱。

  陈知远拿着零食,忽然笑了一下,“周野。”

  “嗯?”

  “我那双钉鞋还在。”

  “……”

  周野原本已经准备回自己座位,脚步一下停住。

  “什么钉鞋?”

  “第一次校运会那双。”

  “……”

  周野看着他。

  陈知远继续说道:“一直没扔。”

  “以前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带着,后来换地方住,也带着,现在还放家里。”

  “……”

  周野脸上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一瞬,不过时间很短。

  如果不是陈知远正看着她,甚至未必能发现。

  下一秒,她就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是,陈老师,你留那个干嘛?都穿不了了吧?”

  “嗯。”

  “那你还留着?”

  “纪念。”

  “……”

  周野没说话。

  陈知远倒是很自然。

  “第一双钉鞋,而且还是别人出钱买的,不留着感觉有点没良心。”

  周野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知道就好,我跟你说,那双鞋现在可值钱了。”

  “为什么?”

  “废话。”

  周野一脸理所当然。

  “亚洲纪录保持者第一双正式钉鞋,还是我出的钱,以后等你再拿几个冠军,我直接申请进博物馆。”

  旁边易周一下乐了,“你还申请?”

  “怎么?”

  “那鞋在老陈手里。”

  “可我出的资。”

  “……”

  易周沉默两秒,“你这属于早期天使投资。”

  “对!”

  周野一拍桌子。

  “还是你有文化。”

  陈知远看向易周,“所以你作业写完了吗?”

  空气安静一秒,易周转身,“我走。”

  周野直接笑喷。

  “哈哈哈哈哈哈!”

  陈知远也忍不住笑。

  可周野笑完以后,又看了一眼他,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点。

  其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双鞋,或者说,她记得自己给陈知远买过。

  但从来没想过,这么久以后,陈知远居然还留着。

  从以前家里,到后来租房,再到现在住进锦云府。

  中间他的人生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亚洲纪录,NBA,LV,耐克,电视剧。

  现在甚至随便打一场游戏,都能弄出千万级直播在线。

  可那双很早以前的钉鞋,他还带着。

  周野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挺开心,也有点……

  算了,她向来懒得想这么细,于是最后只是伸手敲了敲陈知远桌子。

  “保管好啊,以后真值钱了,我得分红。”

  “分多少?”

  “百分之五十。”

  “鞋是我的。”

  “钱是我的。”

  “那最多百分之十。”

  “你抢劫呢?”

  “那百分之十五。”

  “陈知远!”

  “……”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成一片。

  ……

  李梦瑶一直没插话,只是低头翻着书。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手里的这一页已经看了半天,就是一直没翻过去。

  第一双钉鞋,还一直留着,从家里搬出去也带着,后来搬到锦云府也带着。

  “……”

  她忽然觉得那包刚才周野扔过来的零食,有点碍眼,于是抬头。

  “你早上不是刚吃完?”

  陈知远一愣,“嗯?”

  “零食少吃。”

  “……”

  陈知远低头看了看手里,“我还没拆。”

  “那就别拆。”

  “为什么?”

  “马上上课了。”

  “……”

  有道理,陈知远随手把零食塞进抽屉。

  李梦瑶这才重新低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稍微舒服了一点。

  周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珠轻轻一转。

  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明显更浓,有意思。

  上课铃很快响起,周野回了自己座位,第一节课开始。

  ……

  开学第一天,老师其实也没直接讲太多新内容。

  更多还是收心,检查寒假学习情况,顺便讲一讲高二下学期的节奏。

  毕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升高三。

  对普通学生来说,真正的压力已经开始越来越近。

  ……

  可坐在教室里的陈知远。

  如今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完全按照“普通学生”的轨迹往下走。

  第一节课刚结束,曹明远就准时出现在门口。

  “陈知远,来一下。”

  “好。”

  陈知远站起来,刚走出去。

  后面易周就伸长脖子,“老陈!”

  陈知远回头,“干嘛?”

  “要是老曹问你还打不打职业。”

  “嗯?”

  “记得说,你发小不同意。”

  “……”

  “我还等着你带我上分呢。”

  “……”

  陈知远看了他两秒,“先补作业。”

  “滚。”

  ……

  办公室,陈知远刚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来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苏清正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一摞卷子,见他看过来,她很自然地抬了下下巴。

  “职业AD。”

  陈知远脚步停住。

  “苏老师。”

  “嗯?”

  “你不是教英语的吗?”

  “教英语不能看比赛?”

  “能。”

  “那不就行了。”

  “……”

  旁边几个老师直接笑了。

  曹明远坐在桌后面,脸上也是一副想笑又忍着的表情。

  “坐吧。”

  “哦。”

  “……”

  苏清抬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说哦?”

  陈知远一愣,怎么办公室也开始了?

  “还好。”

  “……”

  苏清直接转头。

  “曹老师,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又是还好。”

  “……”

  办公室里一阵笑。

  ……

  陈知远坐下以后。

  曹明远也没有继续开玩笑,直接进入正题。

  “叫你过来主要两件事,第一,这个学期你的请假会比上学期更多。”

  “嗯。”

  “这个你心里有数吧?”

  “有。”

  曹明远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

  “学校昨天晚上已经收到通知。”

  “你接下来准备参加国际比赛。”

  “具体赛程还在最终确认。”

  “但国家这边已经提前把相关保障方案发过来了。”

  “……”

  陈知远倒没太意外,这种待遇他不是第一次。

  东京那次其实就已经很明显。

  他虽然不属于什么固定省队、专业队体系,也没有长期挂在某一个训练中心。

  可到了他现在这个级别,这些反而已经不重要,只要他决定参加重大赛事。

  后面的体能师、康复师、队医、营养、出行、场地适应、竞赛对接,自然都会有人安排。

  不是他去适应某个体系,而是所有需要用到的资源,都会围绕他这场比赛临时组成最合适的团队。

  曹明远继续说道:

  “学校这边意思也很简单,你需要参赛,就去,需要提前出国适应,也批。”

  “文化课这边,老师会把内容整理给你,回来以后需要补什么,再补。”

  “……”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当班主任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学生请假理由是钻石联赛。”

  “……”

  旁边老师也笑。

  “以前最多奥数竞赛,机器人比赛,艺术统考,陈知远这个确实有点超纲。”

  苏清在旁边忽然说道:“而且还不能说不批。”

  曹明远看她,“谁敢不批?”

  “……”

  办公室又笑了。

  确实,百米9秒76,亚洲纪录保持者,巴黎奥运会周期。

  这个时候哪个学校领导敢拍桌子说:不行,你回来上课。

  “……”

  这已经不是请假批不批的问题。

  真到了重大比赛,学校反而得提前把他课业怎么衔接安排好,别给比赛拖后腿。

  曹明远看向陈知远,“第二件事,你现在自己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这个学期。”

  “……”

  陈知远想了一下。

  “正常上课,该比赛的时候比赛,有工作的话,看情况,学习别掉,就这样。”

  曹明远点点头,这个答案其实和他猜的差不多。

  “行,你自己心里有规划就好。”

  “不过我先跟你说,后面如果真要连续出去比赛,别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完全不看书,高二下学期内容不少。”

  “知道。”

  ……

  苏清在旁边立刻接了一句,“英语尤其不能掉。”

  陈知远转头,“为什么尤其是英语?”

  “因为我是英语老师。”

  “……”

  好合理。

  旁边数学老师不乐意了,“那数学也尤其不能掉。”

  “物理呢?”

  “物理更不能。”

  “……”

  一时间,几个老师莫名其妙全开始争。

  陈知远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问那一句。

  最后还是曹明远敲了敲桌子。

  “行了,你们别给他加压,他现在压力还不够大?”

  “……”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因为面前这个学生从进来到现在,怎么看也不像压力很大的样子,甚至坐得挺放松。

  “对了。”

  曹明远忽然想起来。

  “你现在体能状态怎么样?”

  “挺好。”

  “最近测过百米吗?”

  “没有。”

  “完全没测?”

  “嗯。”

  “……”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曹明远也有点意外,“东京以后到现在都没有?”

  “全力没有。”

  “为什么?”

  陈知远想了想,“没必要。”

  “……”

  这三个字一出来,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下。

  陈知远解释,“训练状态没问题,真要看成绩,等正式比赛跑就知道了。”

  ……

  苏清眨了眨眼,“所以你下一次全力跑,可能直接就是国际比赛?”

  “应该是这样的”

  “……”

  她沉默两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高二(3)班外面听到的内容。

  别人测试水平,训练场。

  陈知远,国际赛场。

  ……

  曹明远也忍不住笑,“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不把测试当回事了。”

  “不是。”

  “那是什么?”

  “跑一次挺累。”

  “……”

  办公室安静一瞬,然后彻底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苏清直接扶额,“9秒76的人说跑百米挺累,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欠?”

  陈知远自己也绷不住笑了,“本来就累。”

  “行行行。”

  曹明远摆手。

  “你有数就行,回去上课吧。”

  “好。”

  ……

  陈知远站起来,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苏清的声音,“陈知远。”

  “嗯?”

  他回头。

  苏清看着他,“昨天比赛……”

  “怎么了?”

  “打得确实挺帅。”

  “……”

  办公室顿时安静。

  下一秒,旁边几个老师的眼神全变了。

  苏清自己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是!我说的是游戏!”

  “……”

  “我是说操作!”

  “……”

  “你们什么眼神?”

  “……”

  陈知远已经开始忍笑。

  苏清立刻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

  “苏老师,我先走了。”

  “赶紧走!”

  ……

  门关上,办公室里面隐约还能听见笑声。

  陈知远走在走廊上,嘴角也一直没压下去。

  回到高二(3)班。

  易周第一时间探头,“怎么说?”

  “什么?”

  “老曹找你。”

  “说比赛。”

  “什么时候?”

  “还没定。”

  “真钻石联赛?”

  “嗯。”

  “……”

  易周沉默两秒,忽然坐直,“那你这次能不能跑个9秒6?”

  “……”

  周围本来还在聊天的人,瞬间又看了过来。

  陈知远看他,“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陈知远吗?”

  “……”

  “这是什么理由?”

  “反正你每次都能干点不讲道理的。”

  “……”

  旁边有人立刻点头。

  “这句话我同意。”

  “东京之前谁想过9秒76?”

  “NBA之前谁想过三节40?”

  “飞车之前谁想过第一次1分22?”

  “LOL之前谁想过三杀职业AD?”

  “……”

  一件一件列出来,教室逐渐安静。

  最后,不知道谁幽幽来了一句。

  “这么看,9秒6好像突然也不是特别离谱。”

  “……”

  赵子航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你们知道9秒6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啊。”

  “那你们还说得这么轻松?”

  前排男生转头。

  “因为跑的人是陈知远。”

  “……”

  赵子航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

  而陈知远坐回位置以后,李梦瑶侧过脸。

  “真要参加钻石联赛?”

  “嗯。”

  “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

  “地点呢?”

  “也还没最后定。”

  “哦。”

  “……”

  陈知远看她,“你现在学得挺快。”

  “学什么?”

  “哦。”

  “……”

  李梦瑶面无表情。

  “闭嘴。”

  “哦。”

  “陈知远!”

  “哈哈哈哈……”

  ……

  笑声里,陈知远靠回椅背,目光不经意落向窗外。

  学校,作业,同桌,发小,老师,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可他很清楚,这一次开学,和上学期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学期的他,才刚刚得到系统。

  而现在,亚洲纪录已经在他名下。

  巴黎奥运会正在逼近。

  体质九十:【人体极境】。

  精神九十:【记忆宫殿】。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再次站上百米跑道以后。

  那块终点计时牌,究竟会跳出一个什么数字。

  而这一点,才是接下来真正值得期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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