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三楼的包厢极敞亮。

  苏园一行人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商贾们三三两两打着招呼,有相熟的拍着彼此肩膀,也有生面孔互相递名帖。

  堂中人声鼎沸,颇为热闹。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右丞相到。”

  满堂声浪戛然而止,霎时静了下来。

  许多人停下交谈,朝门口望去,许多人还没见过苏园,于是踮着脚想看看这位新的右丞相到底长什么样。

  门被从外推开,苏园走在最前,微笑着朝众人点头。

  刘季跟在他半步之后,曹参走在侧边,再后头,是各部官吏。

  苏园没同谁多寒暄,秉承着一贯的简洁风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这也是秦国一直以来的惯例,崇尚简洁,依法行事,嬴政不是那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于是上行下效,秦国上下处处充满了务实之风。

  他先向曹参点了一下头。

  曹参会意,迈步朝前头那座小高台走去。

  刘季没有上台,只选了靠苏园最近的位子坐下。

  其余官吏也各寻了位置,商贾们见这阵势,也都收了声,各自回座。

  堂中分了两边,商贾在右,官吏在左,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曹参站定,目光在堂中扫过一圈。

  他今日只着了件深色长衫,但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威仪。

  有人偷偷打量着前方的苏园,苏园坐得很随意,时不时和身旁的刘季交谈几句。

  商贾们也听闻这位新的右丞相的性子,一向随意,喜穿便衣,如今一看,确实如此,连他带来的官吏也都是寻常服装。

  看起来没什么架子的样子。

  当然,刘季除外,他那身衣裳配饰叮叮当当的响,很是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唱戏的。

  台上的曹参先朝众人微微一揖。

  “在下曹参,暂为商业街市丞,今日多谢诸位远道而来,齐集于此。”

  其实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可能是因为大厅安静的缘故,所以传得很远。

  台下商贾纷纷回礼,连说“客气”。

  等声浪慢慢静下,曹参才继续道:“既如此,曹某也不多绕弯子,今日要议的,是商业街第一批铺面的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正是之前给苏园看过的一些商铺的资料,在台上缓缓展开。

  那纸上密密写着商铺编号、地段、面积,台下不少人已经坐直了身子。

  有商人小声对旁边道:“这便是商业街第一批,听说以后会是咸阳最繁华的地段,若能拿下一间,日后怕是不愁生意。”

  另一人点头:“我今日就是冲着这批铺子来的。”

  曹参等底下声音稍歇,又开口:“商业街分六区,甲、乙、丙区临主街,戊、己区在侧,丁区靠玉京楼,至于玉京楼是什么,到时各位一观便知。

  第一批只放甲、乙、丙、戊四区各一百间,共四百间,整租、散租皆可。租期分一年、三年、五年三档。不同区,不同价。若经营项目与官营相冲,需另议。”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静一分。

  有商人已从随从手里要过纸笔记起来。

  曹参顿了顿:“今日只是先与诸位见个面,把底数交一交,真到选铺,还要按你卖什么、算多大规模、能做多久三样来定。”

  接下来曹参又讲了许多细节。

  商铺的各种朝向、面积、交付时间、装修规范。

  台下商贾听得认真,不少人边听边记。

  刘季和苏园则显得轻松许多,跟真的是来旁观的一样。

  苏园抓起旁边的干果,慢慢剥着,时不时拿一颗丢进嘴里。

  刘季也靠过去,一边剥,一边朝后面悄悄指了指。

  “先生,看到那个年纪大的没?乌氏倮的人。旁边那个,是猗顿的后人。再往前些,穿赭衣的那个,是巴清的人。”

  苏园正把一颗果子丢进嘴里,闻言转头看了刘季一眼,小声道:“巴清?”

  刘季点头:“先生也听说过她?”

  这位可是大名人了,苏园怎么可能没听过,富可敌国啊!

  “怎么没听过,丹砂女王,富可敌国。在巴蜀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季嘿嘿一笑。

  “就是她。”

  苏园又朝前看了一眼,果然,那穿赭衣的中年人比旁人更沉静些,一直没怎么与人攀谈。

  该说,果然大家大业的,出来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苏园则是有些疑惑:“这些大商怎么都派了人过来了?我记得当时不是说请的都是咸阳的商人吗?”

  刘季解释道:“是咸阳的商人,但是他们各家都派驻了人手在咸阳,以前是没有的,真要说起来,其实还是因为先生您。”

  “哦?因为我?”

  听到这话,苏园更疑惑了,因为他,这些大商都驻了人手在咸阳,他有这么大魅力吗?

  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

  刘季一看,顿时知道苏园是会错意了,连忙解释。

  “是因为先生您的名声啊,咸阳城众多新奇之物都是出自您手。尤其是这盐可是每个人必须之物,六国现在基本都是用咸阳的盐,再加上其他稀奇古怪的就咸阳有。”

  “于是各个大商都派驻了人手,专门驻扎在咸阳,就是为了拿到您的最新消息。”

  苏园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真就靠他的个人魅力吸引过来的。

  就像潘安那样,一出行满城都震动,想到这苏园叹了口气,还是太自恋了。

  他又看刘季:“你倒清楚,怎么才来几天,连这些门道都摸清了。”

  刘季说到这个可就来精神了。

  “先生以为我天天去喝花酒,光听曲了?”

  “这几日我可是将咸阳所有的商家大抵都摸清了,还有其他国家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了一些。”

  苏园瞥了他一眼,“比如?”

  刘季瞧了瞧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这才凑近了和苏园说着听到的花边新闻。

  “先生,我和您说,您是不知道啊,我听说赵王的妃子和他的儿子偷偷……”

  曹参的声音还在堂上响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曹参把大致的租赁计划讲完了。

  他停下,苏园和刘季的聊天也停了,正襟危坐。

  曹参看着台下:“诸位若有疑问,可以现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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