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清河堡外围。

  清河墩。

  孤零零的一座砖石堡垒矗立在荒脊的山岗上,周遭尽是一人高的枯黄杂草。

  山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吹得墩台顶上的狼烟木柴猎猎作响。

  “猴子,别瞅了,眼睛都快瞅出眶来了。”

  墩台下层的阴凉处,老什长正光着膀子,用一块破布细细擦拭着手中的腰刀。

  被称作猴子的小兵不过十七岁,正扒在小小的箭孔旁,伸长了脖子望向北方的荒野。

  猴子咽了口唾沫,扭过头来发话:“头儿,这几天心里老是不踏实。昨儿夜里,连野狼都不叫了。”

  “怕个球!”

  老什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咱这清河墩刚加固了黑水泥,墙厚三尺!再说了,柳帅的骑兵就在三十里外,女真狗杂碎要是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墩堡里算上什长,一共二十二个人。

  大多是土生土长的辽东汉子,唯独猴子是从关内逃荒过来的流民,被编进了这最前线的烽火墩。

  “头儿……你看那是什么?!”

  猴子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了调。

  老什长脸色剧变,一脚踢开脚边的水囊,几步冲上墩台顶层!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滚滚的黄尘如黄龙般席卷而来!

  黄尘之中,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兽皮帽、闪烁着寒光的长枪、马蹄踏地砸出的闷雷声,直震得整座山岗都在微微抖动!

  “建州女真!是女真狗!”

  老什长睚眦欲裂,厉声大吼:“点烽火!快点狼烟!”

  “点火!快点火!”

  墩台上的军士们乱成一团,火折子吹得刺啦作响,扎进早已准备好的湿草与狼粪堆里。

  “呼——!”

  没多久,一道浓黑如墨的滚滚狼烟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女真骑兵也发现了烟柱。

  为首的女真牛录额真抽出一柄弯刀,用极其怪异的官话厉声暴喝:“快!冲上去!拔了这个墩子!不能让明人集结!”

  “杀——!”

  五百多名女真骑兵如蝗虫过境,发疯般向着山岗上的清河墩扑来!

  “放枪!给老子狠狠打!”

  老什长厉声大吼,率先将手中的燧发枪架在垛口上!

  “砰!”

  火石摩擦迸出火星,枪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火舌!

  百步开外,一名冲在最前方的女真骑兵胸口瞬间炸开一个血洞,惨叫着跌下马去,直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砰!砰!砰!砰!”

  墩台顶上,二十多杆燧发枪接连鸣响,黑烟滚滚散开!

  密集的铅弹如雨点般扫向斜坡,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女真骑兵纷纷中弹落马,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快!装药!换枪!”

  猴子双手发颤,迅速用通条将铅弹压入枪管。

  可女真骑兵冲得实在太快了!

  一轮齐射刚过,黑压压的蛮骑便已顶着铅弹冲到了墩台脚下,进入了火枪的死角!

  “没时间装药了!换弓箭!砸石头!”

  老什长丢下烫手的燧发枪,顺手挽开强弓,崩地一声,一箭穿透了一名刚跳下马的女真兵咽喉。

  然而,五百骑兵的声势实在太大了。

  无数羽箭如暴雨般向着墩台倾泻而下,叮叮当当砸在墙砖上,火星四溅。

  “噗嗤!”

  一名正在装填火枪的守军军士面部中箭,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一阵抽搐,没了气息。

  “石头!”

  老什长眼睛红了,抓起旁边的大石块,狠狠向墩台下砸去。

  女真骑兵已经冲到了墩台下。

  他们聚在墙根,甩出带钩子的抓绳,挂住墩台的砖缝,嘴里衔着弯刀,顺着绳索手脚并用往上爬!

  “撞门!给老子把门撞开!”

  几个身材魁梧的女真悍匪抬着一根粗壮的滚木,疯狂撞击着清河墩包铁的木门。

  “轰!轰!轰!”

  撞击声如闷雷震耳,整座墩台都在剧烈颤抖,灰尘扑扑落下。

  “抬滚木!倒热油!”

  老什长挥舞着腰刀,将一名刚冒头的女真兵削去了半个脑袋。

  “头儿!热油没了!”

  “铅弹和砖石也快砸光了!”

  后院里,叫喊声、惨叫声、砍杀声响成了一片。

  二十二人,面对五百蛮骑,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

  守军死伤殆尽,鲜血顺着梯道一层层淌了下来,将黑色的水泥墙面染得一片猩红。

  “砰!”

  包铁的木门终于被撞飞,几十个持刀的女真兵如恶狼般涌了进来。

  老什长胸口中了三刀,半边身子全是血,按着腰刀倒在小院里。

  此时,后堂的火药库内。

  小兵猴子躲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他浑身是血,胳膊上被流箭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女真兵嚣张粗暴的狂笑声。

  “牛录额真!这里面有火药!”

  “哈哈!运回去!这可都是好东西!”

  十几名女真兵骂骂咧咧地涌进了后堂,一把掀开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格物谷造出来的新式黑火药。

  猴子蜷缩在最里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一张张狰狞可恶的面孔,看着门外同伴们横七竖八的尸首,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头儿……猴子没跑……猴子没给咱清河墩丢脸……”

  猴子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露出决绝之色。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早已烫得不行的火折子。

  拔开帽盖,用力一吹!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漆黑的火药库深处亮起。

  听到响动,那几个正在搬运火药箱的女真兵猛地回头,正好看见蜷缩在角里的猴子,以及他手中那点微弱的火星。

  女真牛录额真瞳孔剧烈收缩,尖叫道:

  “不好!快退——!”

  猴子嘴角咧开,露出灿烂却又凄凉的笑容。

  “嗖”的一声,火折子摔进了身旁敞开的火药桶里。

  “轰——!”

  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在清河墩轰然炸裂!

  炽热的火浪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整座后堂撕成了碎末!

  砖石崩飞,火光冲天!

  十几个女真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火浪吞没,化作了漫天的飞灰与碎肉!

  巨大的爆炸将整座清河墩的顶层彻底掀翻,半边山岗都被黑烟与火光笼罩。

  山脚下剩下的女真骑兵被吓得马匹惊惊失控,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

  半个时辰后。

  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兵如怒潮般狂奔而来,马踏如雷,杀气腾腾。

  为首一员大将,眼中满是嗜血的怒火。

  正是辽东统帅柳成林!

  “快!再快点!”

  柳成林死死抽打着马鞭,双眼通红。

  当骑兵赶到清河墩山脚下时,战斗早已结束。

  那五百女真骑兵见火药库爆炸,死伤了数十人,又见远方狼烟四起,早已打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清河墩残破不堪,残垣断断处还冒着袅袅黑烟。

  柳成林翻身下马,快步冲上山岗,身后的数百名骑兵紧紧跟随,人人面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山岗上,静得可怕,部分鞑子的尸体被收走了。

  残破的院落里,躺着二十二具守军的尸首。

  有的被削去了脑袋,有的胸口中箭如刺猬,老什长死死睁着眼睛,腰刀还插在一具女真兵的尸体上。

  后堂的爆炸坑旁,散落着十几具被炸得焦黑残缺的女真尸体,以及几碎不全的黑布军服残片。

  那是猴子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没有一个投降。

  二十二人,全部战死!

  柳成林一步一步走在焦黑的废墟间,脚下的碎砖嘎吱作响。

  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老什长那张布满血污与灰尘的脸,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老什长的双眼合上。

  “柳帅……”

  身旁的亲兵队长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二十二个兄弟……全没了。”

  柳成林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死死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眼前的黑烟、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这一切,与二十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何其相似!

  二十年前,建州女真扣关,屠毁了他的村庄。

  他的父母、兄长、乡亲,也是这样躺在废墟里,尸骨无存,鲜血染红了整条小溪。

  那一夜的火光,在他心里烧了整整二十年!

  “女真狗……杂碎……”

  柳成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一丝鲜血。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这天地万物全部撕碎!

  “柳帅,建州狗这次是有备而来!”

  亲兵队长指着地上的蹄印,急切道:

  “抚顺关外围十几座墩堡同时遭袭击,这分明是女真大军扣关的前兆!咱们要不要立刻领骑兵追上去,杀这帮狗杂碎一个片甲不留?!”

  山风吹过,卷起柳成林身后的战袍。

  柳成林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嗜血狂暴被压了下去。

  秦烈在宣府教过他——怒气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送死的。

  “不能追。”

  柳成林沉声道:

  “女真骑兵来去如风,就等着咱们分兵救援去钻陷阱。”

  柳成林猛地拔出腰间战刀,一刀劈碎了身旁断裂的木梁!

  木屑飞溅!

  他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

  “通告辽东各堡,放弃所有孤立的外围细小墩台!”

  “各堡守军全面收缩防线!把所有的军民、粮草、牲口,全部给我撤进格物谷建造的水泥碉堡和坚城里!”

  “第给大帅发八百里加急!就说辽东……等他的大军!”

  亲兵队长一愣:“柳帅,咱们就这么龟缩在水泥碉堡里?任由他们在外面嚣张?!”

  柳成林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满地的守军尸首。

  “龟缩?”

  “老子是要用格物谷的水泥坚城,磨掉这群野狗的牙齿!”

  “等大帅的精钢大炮和新式火枪运到辽东……”

  “这笔血账,老子跟女真狗,慢慢算!”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最新章节,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