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寻川弯腰捡起龙凤被面上的红册子,随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娟秀的毛笔字列着表格,星期一到星期日排得满满当当,连怀孕静养的傅星河和南湘都分到了“陪读下午茶”的专属时段。

  顾清寒脸颊滚烫,伸手就要去抢:“那是绾卿姐跟我们闹着玩的,你别看!”

  祝寻川手臂微抬,轻松避开顾导员的扑抢,顺势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孟校长治家有方,顾老师连夜帮着参谋,辛苦了。”

  旁边的傅星河放下凤冠,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羞窘:“寻川,别闹清寒了。绾卿在东厢房刚睡下,让我们过来最后核对一下明天的礼单,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迎亲。”

  祝寻川松开手,把那本烫金册子揣进自己怀里,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条例我收下了,等办完酒席严格执行。夜深了,我送你们回东厢房。”

  顾清寒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拉起傅星河的手快步走出主卧。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长安街沿线实施了最高级别的交通疏导。三十六辆加长防弹红旗轿车整齐列队,车头扎着大红绸花,从什刹海一路延伸到京都国宾馆的正门。

  上午八点,吉时到。

  什刹海四合院内张灯结彩,正厅的大门却紧紧关着。

  祝寻川换上了一身暗金龙纹中式喜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青石台阶上。

  他身后跟着夏晚萤从集团调来的二十名精锐保镖,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装满现金与珠宝的紫檀木托盘。

  “里边的人听着,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快开门!”院子里的司仪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雕花木门拉开一条细缝。

  江瑶今天穿了一身水粉色的中式伴娘裙,手里却反握着那把擦得雪亮的蝴蝶刀,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想接绾卿姐出门可以,先把我们伴娘团的关过了!”

  紧接着,沈甜希娇蛮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老公!今天我跟瑶瑶姐是把门大将,顾老师和恩熙姐是智囊团,你准备了多少红包呀?”

  祝寻川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从身后的托盘里抓起一把提前定制好的纯金镶玉红包,顺着门缝塞了进去:“津门沈大小姐和北境江大小姐亲自守门,红包当然是顶格配置。打开看看?”

  门后传来一阵拆红包的窸窣声。

  “哇!是卡地亚的生肖金钞,背面还有私人飞机航线的不限次兑换券!”朴恩熙惊喜地叫出了声。

  江瑶捏着沉甸甸的金钞,嘴角翘得老高,嘴上却还硬撑着看向身后的顾清寒:“顾老师,这糖衣炮弹太猛了,咱们还考不考他背《诗经》了?”

  站在门内的顾清寒穿了一袭淡青色伴娘旗袍,闻言没好气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出息!几张金钞就把你们收买了!”

  她走到门缝前,正想板起脸出两个古籍难题煞煞祝寻川的威风。

  祝寻川却先一步凑到门缝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顾老师,昨晚那本排班表上,今天的值日生好像还没填名字。你要是现在开门,我把头一个空位留给你。”

  顾清寒呼吸一滞,耳根腾地红透了。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江瑶和沈甜希摆了摆手:“算、算了,吉时要紧,放他进来吧!”

  “得令!”

  江瑶和沈甜希欢呼一声,合力拉开了两扇大门。

  祝寻川迈步跨过门槛。

  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孟绾卿端然而坐。

  她身上穿着那套耗时半年织就的纯金点翠凤冠霞帔,大红的苏绣嫁衣上百鸟朝凤,头顶的九龙九凤冠垂下两排温润的东珠,遮住了她半张明艳的脸庞。

  平时在京大雷厉风行的孟副校长,此刻双手交叠放在微隆的小腹前,手指却紧张地轻轻蜷缩着。

  祝寻川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缓缓屈下右膝,向她伸出手:“孟校长,我来接你了。”

  透过晃动的珠帘,孟绾卿看着面前男人深邃温和的眼睛,眼眶微热。她将自己微凉的柔荑放进祝寻川宽厚的掌心里,轻声应道:“好。”

  祝寻川反手握紧,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在满院伴娘的欢呼与漫天飘洒的金色礼花中,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的红旗主婚车。

  ……

  上午十点半,京都国宾馆,一号古典园林礼堂。

  朱红的廊柱高耸,大红的喜字铺满长廊。礼堂门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迎宾门童的唱名声此起彼伏,震得在场不少京都名流心头狂跳。

  “沪江市委孟书记到——!”

  “京都市委傅书记到——!”

  “津门军区沈老司令到——!”

  “北境江氏集团江董事长到——!”

  “南港潘氏财团、南洋谢氏船运代表到——!”

  每念出一个名字,礼堂内的议论声便低下去一分。到了最后,诺大的宴会厅内鸦雀无声,所有宾客都站起身,目光敬畏地看着主桌方向。

  主桌之上,孟绾卿的父亲孟长津与傅星河的父亲傅渊并肩而坐。

  傅渊端起茶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挺着微隆小腹、由南湘陪着在贵宾区画速写的女儿傅星河,又看了看台上正在调试音响的祝寻川,转头对孟长津笑道:“长津兄,寻川这年轻人,气度沉稳,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孩子啊。”

  孟长津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傅兄说的是。以后孩子们都在京都发展,少不得还要你这位父母官多替我照看一二。”

  两个手握重权的老丈人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各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台下,夏晚萤穿了一身端庄的酒红色高定长裙,正带着一身紫衣的楚云歌站在侧厅通道口,冷静利落地指挥着国宾馆的礼宾司核对上菜流程。

  一个华北首富,一个世家贵女,硬是把现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十一点五十八分,礼乐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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