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恩熙吓得赶紧捂住嘴巴,乖巧地坐到位置上,连拉椅子的动作都放轻了十倍。

  孟绾卿端着一盅炖好的燕窝从后厨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

  全院上下,没有一个人提“怀孕”两个字。

  大家全都默契地顺着傅星河的话,把这当成了一场普通的肠胃不适,用最妥帖的方式护着这位特聘教授薄薄的面皮。

  祝寻川坐在傅星河身侧,顺手剥了一个水煮蛋,把滑嫩的蛋白放进她碗里,自己把蛋黄吃了。

  傅星河看着碗里的蛋白,又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的姐妹们,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把蛋白吃得干干净净。

  早饭过后,顾清寒和朴恩熙去京大上课,夏晚萤去公司处理跨国并购案,孟绾卿则带着南湘在后院散步。

  深秋的上午,阳光明媚。

  四合院的葡萄架下,枯黄的藤叶间漏下点点金光,落在青石板上。

  院角的那棵老石榴树结满了硕大的果实,火红的果皮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石榴籽,透着一股多子多福的喜庆劲儿。

  傅星河裹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版的《玉台新咏》,目光落在书页上,看似在认真研读古诗。

  祝寻川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炭火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祝寻川动作行云流水地温杯、投茶、冲泡,茶香混合着院子里的果木香四散开来。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每隔几秒就会落到傅星河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日晷影子慢慢移动,距离抽血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院子里很静,只有秋风拂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傅星河搭在书页边缘的食指,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动过了。

  她表面上依然端庄平静,可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时不时往前院大门方向瞟去的眼角余光,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她在怕。

  既怕真的有了,打乱自己原本清冷有序的学者人生;又怕真的只是肠胃炎,让昨晚自己画那幅《麒麟入怀》时的隐秘期盼落了空。

  这种患得患失的拉扯,让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教授方寸大乱。

  祝寻川放下茶海。

  他起身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摘了一个裂开嘴的大石榴,走回藤椅旁。

  没有坐回石凳,祝寻川直接搬了个小竹椅,坐在了傅星河的脚边。

  他修长的手指掰开石榴皮,将里面一颗颗饱满红润的石榴籽剥出来,放进干净的白瓷碟里。

  “酸甜的,压反胃最管用。”

  祝寻川捏起两颗石榴籽,递到傅星河唇边:“尝尝。”

  傅星河回过神,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膝盖前的男人,张嘴含住石榴籽。

  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冲淡了心头的焦躁。

  “寻川。”傅星河咽下果肉,手指捏紧了诗集的书脊,声音有些发紧,“要是……我是说如果,检查结果出来,真的只是普通的肠胃炎,你会不会失望?”

  祝寻川剥石榴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傅星河那双难得流露出忐忑与不安的眸子,笑了。

  祝寻川抽出一张湿巾擦干净手,随后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傅星河手里的那本线装古籍上。

  “傅教授。”祝寻川嘴角勾起,“这一页你看了半个小时了。而且,书拿倒了。”

  傅星河低头一看。

  封面上“玉台新咏”四个繁体大字,赫然是头朝下的。

  傅星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想把书翻过来,却被祝寻川一把抽走,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祝寻川顺势握住她微凉的双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听好了,傅星河。”

  祝寻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我是喜欢你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你肚子里的动静。是肠胃炎,我就陪你喝一个月的白粥养胃;要是有小家伙来了,我就给他在画室旁边搭个婴儿房。不管结果是什么,你在我这儿,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男人的掌心滚烫,话语更是直接砸进了傅星河心底最软的地方。

  傅星河怔怔地看着他,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反手握紧祝寻川的手指,眼尾泛起一抹动人的微红,刚想弯腰去亲他的额头。

  “噔、噔、噔!”

  前院的垂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打破了满院的宁静。

  傅星河身体一僵,迅速坐直了身子。

  只见协和医院的那位老主任,连白大褂的下摆都没来得及系好,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刚从移动检验车里打印出来的加急化验单,一路小跑着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冲进了内院。

  老主任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他几步冲到葡萄架下,甚至顾不上擦汗,双手微微颤抖地将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化验单递到祝寻川面前,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祝先生!大喜!大喜啊!傅教授的血液HCG指数出来了,数值到达……”

  “到达一万两千多!”

  老主任喘着粗气,把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化验单递到祝寻川手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祝先生,恭喜!从血液指标和刚才初筛的影像来看,傅教授这已经是孕五周了!孕酮数值极好,胚胎着床位置非常标准,发育得相当健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葡萄架,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傅星河坐在藤椅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彻底罢工。

  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抖,腿上放着的那本线装古籍顺着棉麻长裙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真有了。

  昨晚画那幅画时的隐秘期盼,居然真的应验了。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她还没结婚,又是京大最年轻的特聘正教授,平时在系里一向以清冷严谨著称。

  这要是传出去,说她傅星河跟自己班里的学生兼同事未婚先孕,她以后还怎么上讲台?怎么面对住在市委大院里的老父亲?

  傅星河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那抹绯红顺着白皙的脸颊一路往下蔓延,直接染红了整截天鹅颈。

  她下意识地抓紧身上的米白色羊绒披肩,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缩进藤椅缝里去。

  祝寻川接过化验单,目光在“妊娠五周”那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把单子随手放到石桌上,冲老主任点了点头:“辛苦李主任,去前院账房领个红包,今天这事注意保密。”

  “明白,明白!祝先生放心,今天出诊的都是签了最高保密协议的自己人!”老主任极有眼色,笑呵呵地转身快步退出了内院。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傅星河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把披肩的流苏搅成了一团麻花。

  祝寻川没站着说话,直接屈膝蹲在了藤椅前。

  他伸手捡起地上的古籍拍了拍灰,放回桌上,随后一把捉住了傅星河正在绞流苏的双手。

  她的手心有点凉,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心里正慌得厉害。

  祝寻川把她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仰头看着她红透的脸:“怎么了,我们傅大教授平时在讲台上舌战群儒,现在被一张化验单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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