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川味逍遥仙。
许青青把录音笔和优盘一起推到了苏信面前。
"……周海林找了三个自由撰稿人，偷拍你们改革的反面素材，准备断章取义投给省媒……"许青青一口气说完了来龙去脉，"后来我让一个记者反水了，他在赵宇亮跟周海林碰头的包厢里全程录了音，拍了视频。都在这里，这些够不够你抓人？"
许青青说完，端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后摆出一副“这事我干的漂亮吧”的表情。
苏信没有急着拿东西，而是惊奇的看了一眼许青青。这妮子成长不少，跟几个月前横冲直撞判若两人。
仅凭一个记者就推断出这么多东西，还顺势做局这已经不是靠"正义感"三个字能解释的能力了。
嘶～不愧是许老爷子的孙女，只能说从小耳濡目染下，在进入职场后许青青潜意识里的一些东西被快速激活了。
"你花了多少钱？"
苏信当然不会觉得策反一个金钱至上的人空口白牙就能做到。
“一万。”许青青大大方方回答，又恶狠狠道："这都小意思，你要是能把这两个坏官抓了我就是出十万都愿意。"
苏信看着眼前还是正义感爆棚的许青青，眼中一阵欣赏，"卡号给我，回头我给你报销，这钱不能你出。"
"报销什么呀，"许青青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毫不在意道："我乐意。这种人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你，我看不过去。"
苏信笑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得替我考虑呀！不然我后面报告咋写，写一位美丽善良又大方的记者同志花了一万块帮我抓人吗？”
“这可是要挨板子滴，是要受到组织处分滴。”苏信语气夸张，但其语气很坚定。
“这……”许青青犹豫片刻，想清关节后无奈道：“那行吧。”
李根石坐在边上一脸的姨母笑，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几个知心朋友。年轻就是好，充满活力，自信张扬。
这顿饭吃了许久，许青青的嘴巴讲个不停，把跟孙勇谈判的细节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李根石在旁边补充。苏信一边听着，偶尔接一两句，一边脑子里开始计划如何利用这些东西。
“青青，你帮人帮到底。这些东西我拷贝一份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在江东省电视台放一放？”
许青青闻言瞬间犹豫：“这些东西太敏感了……不一定能行。”
她虽然是省台的正式记者，但新闻部主任那一关她不一定过得去。
苏信耐心解释：“你可以把这些放到基层警务改革专栏里，改革过程中不可能是一帆风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些能够更真实的反映基层警务改革的真实。”
“而且这些问题放在阳光下肯定是利大于弊。一是能够震慑贪腐官员。二是能够更快推进基层警务改革进程。三是这对于省台和江东省政府的形象都起着正面积极的作用。这都是好事。省台的领导们不会不明白，相信他们也会支持，你先试试，不行也没关系。”
许青青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她觉得这很可能又是一期收视率爆表的专栏。
于是她当机立断，“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要把这件事办成。”
后面半句他没说的是“如果不行，我就跟爷爷说。”
苏信结完账，将两人送走后，翻到王斌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王书记，有急事。"
电话那头王斌华立刻打起精神，"你说。"
苏信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王斌华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迟疑，："这事你别动，我来走程序。涉及到副厅级干部赵宇亮，必须牟书记点头才行。你把证据保留好交给刘涛，我让他现在就去公安局。核实后，我今晚就去找牟书记。"
"好。"
苏信挂了电话回到车里，一脚油门回到云仓县公安局，将东西转交刘涛。
……
江东省省委七号院。
牟振生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王斌华站在他对面，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扬声器里正在播放那段包厢里的录音。赵宇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牟振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只是手中的茶杯被越攥越紧。
"武陵书记那边，我去找他，相信武陵书记也和我一样的愤怒。"牟振生语气带着几分怒火，"赵宇亮涉嫌谋害干部、公然造谣诽谤、干扰改革试点任务，明天苏江市纪委直接启动留置程序。你连夜把材料准备好，明天一早我跟刘书记通完气就走程序。"
王斌华点头："材料已经齐了。苏信那边发过来的录音和影像全部核实过，来源清晰，没有剪辑痕迹。"
"那就好。"
牟振生又嘱咐道"苏信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你一定看住了，不论是谁要害他都不行！赵宇亮这种败类一个都不要放过。"
“明白！”
牟振生想起老领导苏青和对苏信的看重，心中一阵庆幸。这要是再发生一次苏信在星城区遭遇的明升暗降的事情，他可怎么和老领导交代啊。
要是让老领导再发现一次，在他眼皮底下苏信被人这样欺负，那他的电话怕是要被打爆。
……
与此同时，赵宇亮拨通了文志华的电话。
"文书记，东西做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剪出来之后效果不错，苏信改革的“面子工程”很生动，很形象。周海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苏江市电视台，明天就能发。"
"你现在把东西带过来给我看看。"文志华实在是担心有什么疏漏，又让苏信钻了空子。
苏信这个人太邪性了，多少次看着必死的局他都能翻回来，文志华不想再赌。
他根本不敢再让赵宇亮独自行动，一定要亲自把关才放心。上次就是因为他放心让赵宇亮自己处理，结果赵宇亮儿子被抓了，秘书被扣了，还把自己搞到这么危险的境地。
实在是……不堪大用。
赵宇亮挂了电话直奔苏江市。
半小时后，苏江市委一号院。
赵宇亮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文志华面前，屏幕上播放着剪辑好的素材，民警低头玩手机、大屏黑屏、争吵画面特写，每一段后面都配了一行大字标题。
基层警务改革：是创新还是折腾？
文志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思考着如何将改革彻底搞黄。
"民警低头看手机那段，配上'玩忽职守'有点重了，改成'工作状态松散'更合适，不容易被对方反过来抓把柄。还有这段跟居民争吵的，前面加一行字'有群众反映'，这样话是从群众口中说出来的更自然更有杀伤力。断章取义要做到让人看不出你在断章取义，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赵宇亮一一记下来。
"改完之后走最快的流程发。"文志华往后一靠，"省里的媒体暂时不要投，先在苏江市把风刮起来。风刮大了自然有人往上捅。"
"明白。"
赵宇亮带着修改意见回到云仓，路上给周海林打去电话要求修改。
第二天早上八点，修改版素材就通过匿名投稿送到了苏江市电视台新闻部。
电视台那边看了素材之后没有深查，素材本身是真的，只是背后的上下文被剪掉了。这种操作手法在媒体圈不算新鲜，审核的人看素材本身没问题就直接排进了晚间新闻。
晚上六点半，苏江市电视台《晚间新闻》播出。报道标题赫然在目——"基层警务改革试点遇冷？云仓县群众反映强烈"。
画面里民警低头看手机配了"工作状态松散"的解说词，综合指挥室黑屏的大屏被拍成特写，社区警务队跟居民争吵的画面被截取了几秒钟，整个报道时长两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关于改革正面效果的呈现。
新闻播出去之后的第一波反响来得很猛。
民间的舆论首先炸开了。云仓县几个贴着县城中心的老菜市场里，买菜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闲聊天的时候都在说这件事。
"电视台说公安局改革搞砸了。"
"是不是那个年轻县长不行啊？"
"放他娘的屁！以前我去办个户口要坐一个半小时班车到镇派出所排队，现在网格民警上门收材料三天就送回来了，这叫搞砸了？"
"昨天社区警务队的小王还帮我调解了楼上漏水的事，以前我打了三个电话派出所都没人来，现在人家主动上门，这叫折腾？电视台那帮人吃的饭跟我们不一样。"
"谁骂苏县长我跟他没完。”
林木镇的陈老伯今年六十七了，腿脚不好，以前补办身份证要儿子从外地请假回来陪他跑县城，来回两天折腾得他腰都直不起来。改革之后网格民警老周上门拍了照片收了材料，十五天之后身份证直接送到家里来。陈老伯看到新闻上说苏信搞砸了的时候气得摔了茶杯。
南拢社区的一群老太太在广场上跳完舞凑在一起讨论，结论是"电视台的人怕是从来没见过公安局长啥样"。
基层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改革有没有用他们心里有杆秤。但民间的支持声传不到苏江市干部的耳朵里。
苏江市干部圈子里看到这条报道的反应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苏信这次悬了，这么大舆情砸下来，省里肯定要处理。"
"看来有人不想让改革顺顺当当搞下去。"
“你们都错了，改革是其次，这明显奔着人去的……”
"苏信这年轻人太顺了，也太嚣张了。这回吃个教训也好。"
“教训？这是奔着弄死他去的。”
云仓县内部就更热闹了。许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在盘算云仓县的未来局势。
苏信这次怕是要被调走了，甚至被撤职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大一个舆情，还是苏江市电视台捅出来的，这本身就代表着苏江市体制内对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点了头，电视台敢发这种东西？
苏信再有背景，上面也不可能装看不见。
苏信一走，云仓县的天就要重新变了。
上午十点，苏信的手机开始响。
第一个是唐浩然打来的。
"苏信，你在看新闻没有？苏江市台搞了一个针对你的专题报道，素材明显是有人恶意剪辑的。这他妈是谁在背后搞你？"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他知道苏信的为人，更知道苏信的做事风格，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做局。
苏信语气平淡："是赵宇亮。"
唐浩然愣了愣："你知道？"
"知道，而且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回礼。"
"那我就放心了。"唐浩然顿了一下，"要不要我找一下人帮你压一压舆情？"
"不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唐浩然那边笑了一声："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被这两下子搞到。"
电话刚挂，王斌华的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疲惫中带着松弛："苏信，牟书记已经找过刘书记了。赵宇亮的留置程序今天上午正式启动。你那边做好准备，等通知一到立刻配合行动。"
"好。"
第三个电话是柳文之打来的。
柳文之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不放心："苏信，新闻我看了。沉住气，这个时候不能乱，邪不压正，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不用。"苏信语气笃定，"柳叔，我已经安排好了。您等着看就行了。"
柳文之闻言心神瞬间放松，他知道苏信不会无的放矢。
第四个电话是杨宽。
“苏信，我已经组织好审查小组，不日将前往云仓县。改革你继续做，我亲自到云仓县监督你，看看到底是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我看看谁敢使阴招。”
苏信心中一暖，杨宽不声不响直接拉着队伍就要来给他撑腰，这不仅仅是信任他，更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在官场上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在风头不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撇清关系。
"杨部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最多三天，我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保证能让云仓县乃至以后整个江东省基层警务改革工作都更加顺利。"
杨宽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子又憋着大招呢？行，我不问了，我只要结果，有需要跟我说。"
"谢谢杨叔。"
挂了电话后，苏信继续刚刚的工作，这点小插曲并没有打乱他一丝一毫的工作计划。把今天上午要处理的几项改革推进任务一条一条列出来，该签的字签了，该打的电话打了。
同时他也在等许青青的电话。如果省台同意，那自然是最好，舆情能够瞬间反转。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全部押在媒体反转上，王斌华手里那张留置通知书才是真正的底牌。
如果省台不行，那也无所谓，不过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时间会证明一切。
就让这风刮的再猛烈些。
风刮得越大，地上的垃圾才能被卷到天上摔的越惨。
许青青把录音笔和优盘一起推到了苏信面前。
"……周海林找了三个自由撰稿人，偷拍你们改革的反面素材，准备断章取义投给省媒……"许青青一口气说完了来龙去脉，"后来我让一个记者反水了，他在赵宇亮跟周海林碰头的包厢里全程录了音，拍了视频。都在这里，这些够不够你抓人？"
许青青说完，端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后摆出一副“这事我干的漂亮吧”的表情。
苏信没有急着拿东西，而是惊奇的看了一眼许青青。这妮子成长不少，跟几个月前横冲直撞判若两人。
仅凭一个记者就推断出这么多东西，还顺势做局这已经不是靠"正义感"三个字能解释的能力了。
嘶～不愧是许老爷子的孙女，只能说从小耳濡目染下，在进入职场后许青青潜意识里的一些东西被快速激活了。
"你花了多少钱？"
苏信当然不会觉得策反一个金钱至上的人空口白牙就能做到。
“一万。”许青青大大方方回答，又恶狠狠道："这都小意思，你要是能把这两个坏官抓了我就是出十万都愿意。"
苏信看着眼前还是正义感爆棚的许青青，眼中一阵欣赏，"卡号给我，回头我给你报销，这钱不能你出。"
"报销什么呀，"许青青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毫不在意道："我乐意。这种人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你，我看不过去。"
苏信笑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得替我考虑呀！不然我后面报告咋写，写一位美丽善良又大方的记者同志花了一万块帮我抓人吗？”
“这可是要挨板子滴，是要受到组织处分滴。”苏信语气夸张，但其语气很坚定。
“这……”许青青犹豫片刻，想清关节后无奈道：“那行吧。”
李根石坐在边上一脸的姨母笑，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几个知心朋友。年轻就是好，充满活力，自信张扬。
这顿饭吃了许久，许青青的嘴巴讲个不停，把跟孙勇谈判的细节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李根石在旁边补充。苏信一边听着，偶尔接一两句，一边脑子里开始计划如何利用这些东西。
“青青，你帮人帮到底。这些东西我拷贝一份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在江东省电视台放一放？”
许青青闻言瞬间犹豫：“这些东西太敏感了……不一定能行。”
她虽然是省台的正式记者，但新闻部主任那一关她不一定过得去。
苏信耐心解释：“你可以把这些放到基层警务改革专栏里，改革过程中不可能是一帆风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些能够更真实的反映基层警务改革的真实。”
“而且这些问题放在阳光下肯定是利大于弊。一是能够震慑贪腐官员。二是能够更快推进基层警务改革进程。三是这对于省台和江东省政府的形象都起着正面积极的作用。这都是好事。省台的领导们不会不明白，相信他们也会支持，你先试试，不行也没关系。”
许青青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她觉得这很可能又是一期收视率爆表的专栏。
于是她当机立断，“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要把这件事办成。”
后面半句他没说的是“如果不行，我就跟爷爷说。”
苏信结完账，将两人送走后，翻到王斌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王书记，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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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王斌华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迟疑，："这事你别动，我来走程序。涉及到副厅级干部赵宇亮，必须牟书记点头才行。你把证据保留好交给刘涛，我让他现在就去公安局。核实后，我今晚就去找牟书记。"
"好。"
苏信挂了电话回到车里，一脚油门回到云仓县公安局，将东西转交刘涛。
……
江东省省委七号院。
牟振生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王斌华站在他对面，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扬声器里正在播放那段包厢里的录音。赵宇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牟振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只是手中的茶杯被越攥越紧。
"武陵书记那边，我去找他，相信武陵书记也和我一样的愤怒。"牟振生语气带着几分怒火，"赵宇亮涉嫌谋害干部、公然造谣诽谤、干扰改革试点任务，明天苏江市纪委直接启动留置程序。你连夜把材料准备好，明天一早我跟刘书记通完气就走程序。"
王斌华点头："材料已经齐了。苏信那边发过来的录音和影像全部核实过，来源清晰，没有剪辑痕迹。"
"那就好。"
牟振生又嘱咐道"苏信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你一定看住了，不论是谁要害他都不行！赵宇亮这种败类一个都不要放过。"
“明白！”
牟振生想起老领导苏青和对苏信的看重，心中一阵庆幸。这要是再发生一次苏信在星城区遭遇的明升暗降的事情，他可怎么和老领导交代啊。
要是让老领导再发现一次，在他眼皮底下苏信被人这样欺负，那他的电话怕是要被打爆。
……
与此同时，赵宇亮拨通了文志华的电话。
"文书记，东西做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剪出来之后效果不错，苏信改革的“面子工程”很生动，很形象。周海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苏江市电视台，明天就能发。"
"你现在把东西带过来给我看看。"文志华实在是担心有什么疏漏，又让苏信钻了空子。
苏信这个人太邪性了，多少次看着必死的局他都能翻回来，文志华不想再赌。
他根本不敢再让赵宇亮独自行动，一定要亲自把关才放心。上次就是因为他放心让赵宇亮自己处理，结果赵宇亮儿子被抓了，秘书被扣了，还把自己搞到这么危险的境地。
实在是……不堪大用。
赵宇亮挂了电话直奔苏江市。
半小时后，苏江市委一号院。
赵宇亮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文志华面前，屏幕上播放着剪辑好的素材，民警低头玩手机、大屏黑屏、争吵画面特写，每一段后面都配了一行大字标题。
基层警务改革：是创新还是折腾？
文志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思考着如何将改革彻底搞黄。
"民警低头看手机那段，配上'玩忽职守'有点重了，改成'工作状态松散'更合适，不容易被对方反过来抓把柄。还有这段跟居民争吵的，前面加一行字'有群众反映'，这样话是从群众口中说出来的更自然更有杀伤力。断章取义要做到让人看不出你在断章取义，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赵宇亮一一记下来。
"改完之后走最快的流程发。"文志华往后一靠，"省里的媒体暂时不要投，先在苏江市把风刮起来。风刮大了自然有人往上捅。"
"明白。"
赵宇亮带着修改意见回到云仓，路上给周海林打去电话要求修改。
第二天早上八点，修改版素材就通过匿名投稿送到了苏江市电视台新闻部。
电视台那边看了素材之后没有深查，素材本身是真的，只是背后的上下文被剪掉了。这种操作手法在媒体圈不算新鲜，审核的人看素材本身没问题就直接排进了晚间新闻。
晚上六点半，苏江市电视台《晚间新闻》播出。报道标题赫然在目——"基层警务改革试点遇冷？云仓县群众反映强烈"。
画面里民警低头看手机配了"工作状态松散"的解说词，综合指挥室黑屏的大屏被拍成特写，社区警务队跟居民争吵的画面被截取了几秒钟，整个报道时长两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关于改革正面效果的呈现。
新闻播出去之后的第一波反响来得很猛。
民间的舆论首先炸开了。云仓县几个贴着县城中心的老菜市场里，买菜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闲聊天的时候都在说这件事。
"电视台说公安局改革搞砸了。"
"是不是那个年轻县长不行啊？"
"放他娘的屁！以前我去办个户口要坐一个半小时班车到镇派出所排队，现在网格民警上门收材料三天就送回来了，这叫搞砸了？"
"昨天社区警务队的小王还帮我调解了楼上漏水的事，以前我打了三个电话派出所都没人来，现在人家主动上门，这叫折腾？电视台那帮人吃的饭跟我们不一样。"
"谁骂苏县长我跟他没完。”
林木镇的陈老伯今年六十七了，腿脚不好，以前补办身份证要儿子从外地请假回来陪他跑县城，来回两天折腾得他腰都直不起来。改革之后网格民警老周上门拍了照片收了材料，十五天之后身份证直接送到家里来。陈老伯看到新闻上说苏信搞砸了的时候气得摔了茶杯。
南拢社区的一群老太太在广场上跳完舞凑在一起讨论，结论是"电视台的人怕是从来没见过公安局长啥样"。
基层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改革有没有用他们心里有杆秤。但民间的支持声传不到苏江市干部的耳朵里。
苏江市干部圈子里看到这条报道的反应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苏信这次悬了，这么大舆情砸下来，省里肯定要处理。"
"看来有人不想让改革顺顺当当搞下去。"
“你们都错了，改革是其次，这明显奔着人去的……”
"苏信这年轻人太顺了，也太嚣张了。这回吃个教训也好。"
“教训？这是奔着弄死他去的。”
云仓县内部就更热闹了。许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在盘算云仓县的未来局势。
苏信这次怕是要被调走了，甚至被撤职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大一个舆情，还是苏江市电视台捅出来的，这本身就代表着苏江市体制内对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点了头，电视台敢发这种东西？
苏信再有背景，上面也不可能装看不见。
苏信一走，云仓县的天就要重新变了。
上午十点，苏信的手机开始响。
第一个是唐浩然打来的。
"苏信，你在看新闻没有？苏江市台搞了一个针对你的专题报道，素材明显是有人恶意剪辑的。这他妈是谁在背后搞你？"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他知道苏信的为人，更知道苏信的做事风格，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做局。
苏信语气平淡："是赵宇亮。"
唐浩然愣了愣："你知道？"
"知道，而且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回礼。"
"那我就放心了。"唐浩然顿了一下，"要不要我找一下人帮你压一压舆情？"
"不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唐浩然那边笑了一声："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被这两下子搞到。"
电话刚挂，王斌华的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疲惫中带着松弛："苏信，牟书记已经找过刘书记了。赵宇亮的留置程序今天上午正式启动。你那边做好准备，等通知一到立刻配合行动。"
"好。"
第三个电话是柳文之打来的。
柳文之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不放心："苏信，新闻我看了。沉住气，这个时候不能乱，邪不压正，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不用。"苏信语气笃定，"柳叔，我已经安排好了。您等着看就行了。"
柳文之闻言心神瞬间放松，他知道苏信不会无的放矢。
第四个电话是杨宽。
“苏信，我已经组织好审查小组，不日将前往云仓县。改革你继续做，我亲自到云仓县监督你，看看到底是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我看看谁敢使阴招。”
苏信心中一暖，杨宽不声不响直接拉着队伍就要来给他撑腰，这不仅仅是信任他，更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在官场上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在风头不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撇清关系。
"杨部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最多三天，我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保证能让云仓县乃至以后整个江东省基层警务改革工作都更加顺利。"
杨宽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子又憋着大招呢？行，我不问了，我只要结果，有需要跟我说。"
"谢谢杨叔。"
挂了电话后，苏信继续刚刚的工作，这点小插曲并没有打乱他一丝一毫的工作计划。把今天上午要处理的几项改革推进任务一条一条列出来，该签的字签了，该打的电话打了。
同时他也在等许青青的电话。如果省台同意，那自然是最好，舆情能够瞬间反转。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全部押在媒体反转上，王斌华手里那张留置通知书才是真正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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