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的雨幕仍未停止。

  火星好像就是这样,赛博朋克的世界,下不完的雨。

  但这场雨,已不会再打湿小蝴蝶的翅膀了。

  扎赫的“空城计”并未得逞,他没有想到,政府军的指挥权由休和司夜夺去了。

  政府军不再对复制人进行围剿和清除,采取宽容的“收编”政策,秘密警察也停止了对复制人的抓捕。

  他设计除掉阿尔法的阴谋也失败了,舒窈将复制人军队从绝境中救了回来。

  阿尔法的回归无疑改变了整场战局的走向。

  无论是火星人,还是复制人,他们现在的共同敌人,都是异形。

  扎赫丧心病狂,将手下的大部分士兵都改造成了异化哨兵,十字军大势已去,可这些被改造后的异化哨兵,以及被科林投放出来的变异体,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席卷战场,并步步向城区蔓延。

  这场战役中,复制人军队和政府军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成功建立起隔离带,修筑高墙抵御异化哨兵。

  卡西安彻底和缇娜失联了,他已经猜到姐姐被控制了起来,这些加入“诺亚方舟”计划的权贵,这场战争的真正幕后黑手们,早已秘密拉开了“清洗计划”的序幕。

  这才是真正的“凛冬已至”。

  指望不上火星政府,就只能靠自己了。

  经多方势力决定,大家不再听命于虚伪的、只剩空壳的联邦政府,成立以休、司夜、阿尔法为核心的联盟军,推举舒窈为精神领袖。

  联盟军的宗旨很简单:捍卫家园和平、消灭异族生物、解放复制人。

  月色下的冻土战场,遍布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厚厚的冰霜覆盖,成了一具具永久冰封的雕塑。

  奈瑞欧行走在呼啸的寒风和雨夜中,他撑着一柄黑伞,像一只游荡在黑夜中的孤魂。

  脚下是被鲜血染红的土,眼前是冰棱般刺骨的雨。

  小时候的他,最喜欢雨天。

  因为雨天舞厅的客人很少,他不用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演出服去跳舞,面对那些贪婪、赤裸又垂涎欲滴的目光。

  他在一片潮湿的营地中找到了扎赫,他正在喝着闷酒,很多士兵逃跑了,或者说被异形吓跑了。

  科林这一步棋走得堪称精妙,先让叛军和政府军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而扎赫自始至终,都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扎赫抬起头,奈瑞欧艳丽的脸庞映入眼帘,他没有说话,继续灌酒。

  “你把士兵们都变成了怪物。”

  扎赫终于放下酒瓶,“所以你现在是来怪我吗?”

  他突然用力将酒瓶狠狠砸了出去,“老子被他们耍了!”

  奈瑞欧望着情绪激动的扎赫,一言不发。

  他早就提醒过扎赫,不要过多相信这个生物公司,这个世界上任何的馈赠都是有代价的。

  现在事情败露,试问哪个士兵,会愿意跟着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变成怪物的领袖?

  奈瑞欧曾经相信过扎赫,相信他能推翻联邦政府的统治,建立一个全新的、没有压迫和剥削的新世界,因为两人的经历都太过痛苦和不堪。

  可扎赫的做法令他失望。

  雨滴被风吹向东西南北,没有方向,正如现在立在原地迷茫的他。

  奈瑞欧沉默良久,最终选择了离开。

  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奈瑞欧离开后不久,另一双冰冷的靴子出现在扎赫的视线中。

  一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白色短发的男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

  Kai的眼睛冷漠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表现令科林失望,现在,我们有必要做出一点弥补亏损的措施。”

  扎赫的大脑还在酒精麻痹的混沌状态,下一秒,一支黑色的针剂便已粗暴地扎入了他的脖子里。

  他没挣扎两下,便昏迷了过去。

  这人的等级并不低,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一并转化了。

  Kai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昏过去的扎赫,“欢迎加入科林。”

  他打了个响指,一时间,无数蒙面人涌向周围四处逃散的残兵,无一例外全部被转化。

  一般来说,等级越低的哨兵,转化的速度越快,活素会不断将人体细胞吞噬同化,直到完全转化为异形细胞。

  但也有例外,马修、犹大、Kai都是和活素融合得相当完美的个体,他们体内的异形DNA基因,似乎和个体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才是成功的“进化”,也是变相意味的“永生”。

  因为活素的分裂能力极其强大,会不断将衰老的体细胞吞噬,再产生新细胞。

  可惜,这种“进化”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绝大部分个体,最终都会变成和异形一样的,只知杀戮的残暴生物。

  一旦一个人拥有了永生的能力,他的很多思维和看法,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普通人跌宕起伏的数十年生命,对他来说不过也是白驹过隙,看王朝更迭覆灭,看人诞生死亡,看世界斗转星移,什么都会变得无趣起来。

  物欲、爱欲、感情...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吧,马修?

  ---

  阿尔法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鼻尖是浸满她味道的被褥,温暖厚实,壁炉燃得透亮,丝绒窗帘掀开了一条缝,窗外的白桦林静悄悄的,透着雨后的清晰。

  这里是尤克小镇的那栋院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卸掉所有疲惫,舒适地睡一觉了。

  阿尔法本能地拱了拱被子,想将自己全部包裹在舒窈的味道里,眨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呼唤着:

  “公主...”

  “我的公主....”

  他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幼兽,不停地嘤嘤叫着、呼唤着舒窈。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极冷的声线:

  “你叫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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