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金发男人凶巴巴的,对她还很冷漠,但他长得真好看啊,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哪怕他只对自己说一句“别来吵我”,她也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反叛军搜寻到了这片农场,他们粗暴地闯了进来,女孩赶紧将少校藏进了家里的地窖中。

  “你有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火星人吗?”

  “如果你敢窝藏敌人,你就跟着一起去死!明白吗?!”

  女孩摇头,他们不信,明明他就是往这个方向逃走的,在暴力地破坏和搜查了女孩的家后,他们重重打晕了女孩的头,然后愤愤离去。

  “他受了重伤,跑不远的!”

  少校望着女孩鲜血直流的额角,内心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过来。”

  他生硬地命令她,就像在命令一个士兵,女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抬手想帮她处理伤口时,女孩吓得又缩了回去。

  “胆子真小。”

  少校冷嘲一句,“既然这么害怕,还敢救我回来?”

  女孩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她说的话变多了,女孩没有自己的名字,以前一起工作的复制人都叫她的序列号。

  “赫尔曼,我的名字。”

  “记住了么?”

  女孩盯着他的眼睛,近乎透明的灰,像风暴。

  她点点头,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距离共同生活了30天,赫尔曼知道女孩似乎一直在等一个所谓的朋友。

  即便这个朋友已经消失了接近10年。

  说不定又是那些记忆工程师,无聊地安插在这些复制人脑子里的恶趣记忆。

  他是真的觉得她又笨又傻,除了会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像看稀罕物一样看着他发呆,什么也不懂。

  军部的援军很快找到了赫尔曼,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冲这个小妞喊道:

  “喂,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她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战争毁掉。

  女孩想继续等朋友,可也不想和他分开,她艰难地做着抉择。

  最终,她还是跟他一起走了。

  少校任务繁忙,不常回家,她一个人待在他冰冷的公寓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始终找不到归属感,她想回农场。

  女孩留下一封信后悄悄地走了,她将曾经那个朋友给她的木雕小狗送给了赫尔曼。

  因为那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当赫尔曼结束一场战斗,返回总部授勋时,他才看见了那封信。

  当他拿起那只木雕小狗时,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木纹上清晰地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并写上了:赠予好友。

  只不过女孩不识字,所以她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Herman(赫尔曼)

  尘封的记忆迅速回潮。

  很小的时候,母亲是火星气象局的高管,有一次出差带着他一起去到了一座新建成的转基因农场。

  他在那里见到了很多工作的复制人,其中就有一个复制人小女孩。

  小孩子之间没有阶级的观念,就像曾经的迅哥儿和闰土,他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玩很开心。

  她会仔细地跟他说萝卜苗和豌豆苗的区别,带着他一起摘小番茄和甜椒,再一起睡在瓜棚里看火星灿烂的晚霞。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赫尔曼要和母亲一起回去了,小女孩舍不得自己的好朋友,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赫尔曼就将父亲送给自己的那块,他曾经去地星执行任务时带回来的不知名木头,雕成了一只小狗送给她。

  “你知道树么?”

  女孩摇头。

  “那是地星才有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几百年前的地星才有的东西。

  “树长什么样?”

  “不知道,据说高高的,大大的,像绿色的巨人。”

  “但现在它变成了小狗。”

  赫尔曼转过头,盯着女孩亮晶晶的眸子:

  “是呀,它变成了小狗,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女孩的存在对赫尔曼来说,不过是童年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砂,十年时间,他成长、成熟、成人,从稚气未脱的小男孩逐渐蜕变为冷酷无情的军官。

  他早已忘记了她,一个渺小的、地位低微的复制人。

  赫尔曼疯狂地夺门而出,可当他来到女孩居住的地方时,这里已经被政府军夷为平地,这片区域内所有的反叛军和复制人都被统一清除了。

  焦黑的土地上弥漫着硝烟和血液的腥味,他冲进空无一人的房屋,什么也没找到,只找到了一本女孩留下的画本。

  用最简单和粗陋的炭笔绘制,为数不多捡来的颜料,会珍贵地上到最需要的地方。

  那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摇曳的紫色薰衣草花田....还有无边无际的海洋。

  这都是女孩梦见的。

  赫尔曼像一只游魂一样飘荡在凄旷死寂的战场上,疯狂寻找着女孩的下落。

  他在一群已经被处决的俘虏堆中发现了她,不顾上级的严厉警告,抱着濒死的女孩一步步爬出尸坑。

  “赫尔曼,你身为帝国的少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高层已经下令,销毁掉所有的老型号复制人,无论她是不是参与这场战争的士兵!”

  “你在自毁前途!”

  愤怒的咆哮声随着大风刮过硝烟弥漫的旷野,赫尔曼望着怀里浑身鲜血淋漓的女孩,显然她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本就只拥有一半的寿命,可这株脆弱的花朵,甚至提前死在了盛放的初夏。

  一滴晶莹的泪自下颌滴落,淌入女孩的眼中。

  “赫尔曼,别哭...”

  她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树么?”

  她望向了遥远的天空,似乎在望一个自己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现在,我要回有树的地方了。”

  赫尔曼在安葬了女孩的尸骨后,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给自己的母亲留下了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母亲:

  原谅我不辞而别,因为我在这场同类自相残杀的战争中早已无法看见希望。人类的世界总是充满了罪恶、血腥与杀戮,我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正义而战,还是为了所谓的荣誉而战。

  当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迷茫地盯着我的枪口时,他们会认为我是从地狱来的撒旦么?

  母亲,我看不见彼此的未来,也无法得知如何才能弥补我所犯下的罪恶。

  我爱上了一个复制人女孩,可她死在了我队友的手中,我想,这也许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而现在,我要去有树的地方,找她了。

  ---赫尔曼·冯·马修”

  直到温热的指腹擦过脸颊,舒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红了,其实她算不上同理心特别强的一类人。

  只是和这群哨兵对照起来,阈值就显得低很多。

  “抱歉,我应该选一个没那么悲伤的电影。”

  伊夫用纸巾细细擦着她的眼泪。

  “不,挺好的。”

  舒窈本以为现在的火星人拍不出来这么细腻的情感,事实证明,唯有痛苦才是人类的创作源泉。

  “好?可他们都死了,迟来的后悔毫无意义。”

  伊夫不敢苟同,他只要自己握得住的东西。

  两人在电影的尾声中交汇视线,而之前和他中间隔着的距离,已经被男人炙热的腿根所占据。

  伊夫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舒窈显然不知道。

  两人呼出的鼻息在咫尺之距纠缠,她望着那张凑近的帅脸,被他以一种专注又缠绵的眼神注视着。

  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深邃的脸廓上交织。

  空气中的暧昧急剧升温。

  难道,他是想吻自己吗?

  舒窈鬼使神差地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就算赫尔曼永远无法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了,但他已经在死前完成了自我的救赎与解脱。”

  “相比于活在地狱的世界,他会追随着女孩去往另一个天堂。”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舒窈莫名有一丝失落,她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伊夫似乎有在认真思考这句话,他突然笑了:

  “那小熊,就是我的救赎。”

  男人的笑容貌美又灿烂,一时晃花了舒窈的眼睛。

  “嗯...伊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害羞的样子,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可送上门来的小蛋糕,岂会有放过的道理。

  男人的手臂捞过腰肢,将她轻而易举地拉回了沙发上。

  她的双手被反压在耳侧,哨兵高大的身躯如一头猛兽在上方窥伺,压下的膝弯深陷入沙发。

  “小熊,看着我。”

  女人惊慌躲闪的眼神令伊夫有些不满,这里又没有她的老公。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舒窈咬唇摇头,哪怕心脏在砰砰乱跳。

  伊夫轻轻抬起她的脸,笑得有些坏:

  “我最喜欢你偷偷看我,又不敢承认的样子。”

  舒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我才没有!”

  伊夫继续看着她嘴硬,“哦,是吗?”

  “当然了,我又不只是看你一个人,长得好看的帅哥我都喜欢看,除了你,还有涂弥、玄溟、溯.....”

  舒窈小嘴巴拉巴拉地输出,企图给自己找补,恨不得把基地里的哨兵名字都念上一遍。

  伊夫眸光一沉。

  他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听见其他哨兵的名字。

  下一秒,灼烫的吻强势地压上了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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