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喋血长安夜,图穷匕终现

  子时的梆子声余韵尚未散尽,长安城便炸开了锅。

  吏部衙门外墙根下,两道黑影如壁虎般紧贴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街对面,巡逻兵丁打着哈欠拐过街角,火把的光晕晃晃悠悠地远去。

  就在这一瞬,黑影动了。

  脚尖一点,身形腾空,如飞鸟般朝围墙掠去——

  “嗖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夜色。

  弩箭从四面八方jishe而出,屋檐下、暗巷深处、对面宅院的窗棂后,密集如骤雨。

  那腾空的黑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三支弩箭同时贯穿他的躯体,带着一蓬血雾钉入墙壁。

  他甚至来不及落地,便没了气息。

  另一道黑影反应快些,半空中拧身想翻回去,但弩箭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一支箭穿透他的小腿,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第二波箭雨便到,将他钉死在冰冷的石板上。

  与此同时,礼部、户部、刑部、工部衙门外,屠杀在同步上演。

  死士们按计划潜行,刚摸到墙根,弩箭便从天而降。

  有人被射成刺猬,有人拼死翻上墙头却被墙内埋伏的枪手一枪捅穿,有人甚至没看到敌人在哪,便被黑暗中射出的箭矢夺去性命。

  屠杀持续了不到半柱香。

  二十名无影楼精锐死士,在各自目标府邸外死伤过半,剩下的带伤逃入深巷,却发现每个街口都有巡逻队在等着他们。

  兵部衙门,是今晚唯一有真刀真枪交手的地方。

  卫长风率领三名死士突破了第一波弩箭覆盖——他们用了特殊的闪避身法,加上提前选好的路线,弩箭只擦伤了其中一人。

  四道黑影翻过高墙,落地的瞬间,院内灯火骤亮。

  “来了。”

  一声沉稳的低喝,关云长从正堂大步走出。

  青龙刀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刺眼夺目,他一身银甲,长髯飘动,身后五十名精锐亲卫列成战阵,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卫长风心中一沉。

  陷阱。

  但退路已断——身后是高墙,左右是封死的廊道。他没有选择。

  “杀!”

  卫长风厉喝一声,手中短剑化作银色毒蛇,直取关云长咽喉!

  关云长冷笑一声,青龙刀横扫而出,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厉啸,硬生生将卫长风逼退三步。

  刀势不减,反手一撩,斩断另一名死士的短刃,刀背重重拍在那死士胸口,直接将人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卫长风与另外两名死士联手,以命搏命地缠斗。

  他身法诡异,短剑专挑刁钻角度,试图突破关云长的防线。

  但关云长的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缠斗持续了一刻钟。

  卫长风身中数枪,鲜血浸透夜行衣,但仍然死死缠住关云长,不让他分心。

  可他终究年迈,体力衰竭,一个踉跄露出破绽——

  青龙刀如闪电般劈下!

  卫长风抬剑格挡,剑身当场崩断,刀锋劈入他的肩胛,深可见骨。

  “噗——”

  卫长风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短剑脱手。

  关云长拔出大刀,鲜血飞溅。

  卫长风倒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浮现一丝诡异的笑意。“好刀法……”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可惜……你保不住陆怀瑾……专诸已去……他死定了……”

  关云长眼神一冷,手起刀落。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

  无影楼“天”字第一号刺客,就此陨落。

  相府后院,竹林深处。

  三道黑影悄然落地,为首的正是专诸。

  他身后两名死士紧紧跟随,眼神冰冷如毒蛇。

  三人压低身形,穿过竹林,逼近主院外墙。

  这是最后的机会——卫长风和其他死士在各处制造混乱,陆怀瑾的禁军主力被调去围剿,相府应该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专诸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跃上墙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墙内的主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院中甲士林立,刀枪如林,严阵以待。

  正堂的台阶上,一张太师椅端放中央,陆怀瑾身穿常服,负手而坐,面无表情,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等你很久了,专诸。”

  陆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专诸心中一凉。

  中计了。

  彻彻底底的中计。

  那些所谓的“疏漏”,那些看似松懈的巡逻,全是诱饵。

  陆怀瑾早就知道今晚有人来,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专诸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但刚转身,就发现墙外的竹林中,火把骤然亮起,数百名弓弩手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进退无路。

  专诸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他厉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三枚乌黑的毒镖,手腕一抖,三枚毒镖化作三道黑芒,带着破空声直取陆怀瑾的咽喉、心口、面门!

  “当当当!”

  三声脆响,毒镖被左右亲卫举起的盾牌挡下。

  毒镖入木三分,尾端犹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镖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剧毒。

  “放箭!”

  陆怀瑾冷喝一声。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弓弩同时击发,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名死士当场被射成刺猬,倒在血泊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专诸身中数箭——一支穿透左肩,一支钉入右腿,他单膝跪地,咬牙强撑,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数十名甲士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专诸像一头困兽般拼命挣扎,却已无力回天。

  就在相府激战的同时,吏部侍郎秦昭然的宅邸后门被悄悄推开。

  秦昭然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怀中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鬼鬼祟祟地溜出门,左顾右盼,确认巷中无人后,便沿着墙根朝京兆尹府方向疾步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京兆尹衙门后巷的那间破庙——他与无影楼约定的接头地点。

  他要把最新情报送出去。

  刚走出两个街口,一道黑影从暗巷中无声无息地现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秦昭然一惊,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巷口也被堵住了——两个灰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秦侍郎,深更半夜,这是要去哪里?”

  为首的灰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秦昭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东厂。

  是东厂的人。

  “我……我……”他舌头打结,双腿发软,怀中的东西散落一地。

  灰衣人弯腰捡起那些纸张,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眼神变得冰冷。

  密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与司马懿的往来细节,与无影楼的联络暗号,甚至还有陆怀瑾近期行程和兵力部署的详细情报。

  铁证如山。

  “带走。”灰衣人挥了挥手。

  秦昭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子时刚过,战斗便告结束。

  无影楼的二十名死士,十四人被当场击杀,四人重伤被擒,唯有两人下落不明——但长安城门紧闭,他们逃不出去。

  卫长风的首级已被砍下,用石灰腌制,装入木笼。

  兵部衙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将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专诸被五花大绑押到相府正堂。

  他浑身是血,数支弩箭仍钉在身上,却硬挺着不肯倒下,只是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陆怀瑾。

  秦昭然则被东厂密探押到一旁。

  他早已魂飞魄散,看到专诸时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陆怀瑾从太师椅上站起,负手走到两人面前。

  专诸抬起头,嘴角溢出血沫,眼神阴冷如毒蛇。

  秦昭然则不敢抬头,只顾着瑟瑟发抖。

  陆怀瑾低头俯视两人,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押入诏狱,好生招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

  “本王要知道,还有谁,藏在本王的朝堂之上。”

  苏慕白躬身领命:“遵命。”

  甲士上前,将专诸和秦昭然拖了出去。

  专诸被拖走时,扭头看了陆怀瑾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嘴角竟还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秦昭然则是一路哀嚎,嘴里不停喊着“汉王殿下饶命”,声音凄厉得让人牙酸。

  相府重归寂静。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陆怀瑾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被押走的两人,眼神幽深如潭。

  无影楼……司马懿……专诸……还有那个躲在更深处的人……

  长安的夜晚,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诏狱,最深处的刑房。

  昏黄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潮湿石壁混合的味道。

  专诸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的伤口仍在渗血,将脚下的石板染成暗红色。

  狱卒将一盆盐水泼在他身上,剧痛让他浑身抽搐,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用阴冷的目光盯着黑暗深处。

  “说,还有谁?”狱卒厉声喝问。

  专诸沉默。

  狱卒举起烧红的烙铁,逼近他的胸口。

  专诸的嘴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他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笑声在诏狱的石壁间回荡,久久不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怨毒。

  “陆怀瑾——”

  他嘶声厉喝,声音沙哑如破锣:

  “你以为赢了?我师父的债,总会有人来讨!”

  狱卒们面面相觑,手中的烙铁微微颤抖。

  那笑声仍在继续,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要将整座诏狱都撕碎。

  专诸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刑房的入口,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或者说,在等待某个必然到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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