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唇亡齿寒日,诱敌入死局

  “让他进来。”

  亲兵领命而去。

  不过盏茶工夫,帐帘掀开,一个身着粗布袍子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那人满脸风尘,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但他进帐后,目光只在陆怀瑾身上停留一瞬,便迅速扫过帐中陈设——沙盘、舆图、案上堆积的军报——最后垂下眼,拱手行礼。

  “大雍鸿胪寺少卿孙牧,奉吾皇之命,拜见镇北侯。”

  陆怀瑾没起身,甚至没从沙盘后走出来。

  他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些意思的物件。

  “孙少卿一路辛苦。坐。”

  孙牧谢了座,屁股刚沾上胡凳,便开门见山:“侯爷,吾皇闻听北疆大军南征,特命下官星夜前来,商议一事——大乾疆土,如何分。”

  他说“分”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极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陆怀瑾没接话,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碗,啜了一口。

  帐中安静了几息。

  郭嘉从侧帐走入,手里抱着一卷舆图,朝孙牧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到陆怀瑾身旁,将舆图展开。

  “孙少卿请看。”郭嘉手指点在大乾北部的苍云关一带,“我中军主力已过苍云关,正向南推进。

  依侯爷之议,大乾北部诸郡,由我北疆收取。

  南部及……“他手指向下滑,停在大乾都城以南的一片富庶平原,”此处,归大雍。“

  孙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大乾南部是粮仓,是盐铁重地,是整个大乾最肥的那块肉。

  北疆要北部那些苦寒边郡,把膏腴之地让给大雍——这条件,太好了。

  好到让人不敢信。

  “侯爷此议……”孙牧斟酌着措辞,“当真?”

  陆怀瑾搁下茶碗,抬眼看他,目光坦荡得几乎有些刺眼:“孙少卿,本侯是武夫,不是商贾。

  打仗是为了定天下,不是为了跟谁斤斤计较。

  大乾北部苦寒,本就与北疆相连,取之顺理成章。

  南边那片地,本侯鞭长莫及,与其便宜了西齐那帮人,不如给大雍。“

  他说得坦坦荡荡,孙牧却没立刻接话。

  他在朝中摸爬滚打二十年,深知这世上最危险的,就是白送上门的好处。

  郭嘉适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笔寻常买卖:“孙少卿的顾虑,我家侯爷明白。

  所以——“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过去,”这是盟约草案。

  双方议定,北疆取苍云关以北,大雍取都城以南。

  若大乾残军西窜,北疆西路军可协同截击。

  若东线有变,大雍亦出兵策应。

  白纸黑字,各执一份。“

  孙牧接过帛书,逐字逐句地读。

  越读,眉头越松。

  条款清清楚楚,边界划分明确,协同义务写得明明白白,甚至附带了一份简单的行军路线图,标明了北疆三路大军的推进方向。

  孙牧读完,将帛书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深施一礼:“侯爷诚意,下官必如实禀报吾皇。

  待吾皇御笔亲批,下官再来换签正式盟约。“

  “不急。”陆怀瑾抬手示意他坐下,“路上颠簸,歇一晚再走。

  本侯让军中庖厨备几个菜,孙少卿尝尝北疆的口味。“

  孙牧连声称谢。

  待他被亲兵引去侧帐歇息,帐中只剩陆怀瑾与郭嘉二人。

  炭火噼啪作响。

  郭嘉收起那份和善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主公,鱼饵已下。”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靛蓝小旗,插在大雍与大乾交界的一座关隘上。

  “传令关云长。”他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了方才待客时的温厚,冷得像刀背上的霜,“西路军放缓攻势,做出与大雍’协同‘的姿态。

  每日行军不超过二十里,旗帜多打,烟尘多扬,动静越大越好。“

  “是。”

  “另外——”陆怀瑾拿起那份盟约草案的底稿,递给郭嘉,“抄一份,用大乾细作的路子,送到钱宣手里。”

  郭嘉接过,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问为什么。

  答案就在沙盘上。

  大乾太子钱宣此刻正拥兵自守,与弟弟钱烈对峙。

  若他得知北疆与大雍已私下议定瓜分大乾——北疆取北,大雍取南——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去想这是不是离间计。

  他只会看到一件事:大雍要来抢他的地盘了。

  而大雍那边呢?

  雍帝本就贪婪多疑。

  一旦钱宣的主力转向西线,大雍边境吃紧,雍帝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这是陷阱”,而是“机会来了”。

  钱宣的主力被大雍牵制,正面对抗的,岂不只剩下北疆中军?

  他一定会这样想。

  两头蠢鱼,咬同一个钩。

  “去办吧。”陆怀瑾挥了挥手。

  郭嘉抱拳,转身出帐。

  夜风灌进来一瞬,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燥和苦寒。

  帐帘落下,又恢复了密不透风的沉闷。

  三日后,大乾西境。

  钱宣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那份抄录的“盟约”。

  帛书上墨迹工整,条款分明,连行军路线图都画得清清楚楚。

  最刺眼的是末尾两方用印的位置——北疆镇北侯的玄铁印鉴已经盖好,大雍那边留着空白,显然只等雍帝亲批。

  钱宣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最后定格在一种铁灰色上。

  “好一个陆怀瑾!”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上,“好一个大雍!

  当老子是砧板上的鱼,随便你们切是吧!“

  帐中将领噤若寒蝉。

  钱宣站起来,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毡沙沙作响。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北疆中军正从北面压过来,苍云关已经丢了,前锋距此不到三百里。

  而大雍那帮人,就等着自己和陆怀瑾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从南面一口吞掉整个大乾。

  不能坐以待毙。

  “传令!”钱宣猛地停步,其余主力,随本帅西进!

  先打崩大雍那条老狗!“

  副将迟疑了一下:“殿下,若我们转向西线,北面……”

  “北面?”钱宣冷笑,“陆怀瑾的中军推进虽快,但辎重线拉得长,一时半刻啃不动我留守的十万人。

  大雍才是心腹大患——他们若趁我与陆怀瑾交战时从背后捅刀子,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先断了这条毒蛇,再回头收拾北疆!“

  他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陆怀瑾想要的。

  又过五日,大雍皇宫。

  雍帝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刚刚赶回的孙牧。

  “……陆怀瑾诚意十足,亲口允诺取苍云关以北,南部富庶之地悉归我大雍。

  盟约草案在此,请陛下御览。“孙牧双手呈上帛书。

  赵崇接过,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先是惊喜,随即浮起一丝狐疑:“陆怀瑾……当真只要北边那些破地方?”

  “千真万确。”孙牧道,“臣观其言行,陆怀瑾志在收复与北疆相连的旧地,对南部并无野心。

  且其西路军已放缓攻势,似在等待我方回应。“

  赵崇沉吟片刻,正要开口,一名内侍匆匆入殿,呈上一份急报。

  赵崇展开一看,龙目骤然瞪大。

  “大乾钱宣……率主力西进?!”他霍然站起,“目标……我大雍边境?!”

  殿中群臣哗然。

  赵崇握着急报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兴奋。

  钱宣主力西进,说明什么?

  说明陆怀瑾的中军已经把他逼得坐不住了!

  钱宣怕被两面夹击,所以先发制人,想打掉大雍这个“盟友”!

  但他忘了——大雍不是纸糊的。

  钱宣仓促西进,后方空虚,陆怀瑾的中军正从北面碾压过来。

  而大雍这边,若趁钱宣立足未稳,主动出击……

  “天赐良机!”赵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传朕旨意!

  命镇西将军周鸿率十五万主力出关迎战!

  不必等关云长部协同——战机稍纵即逝,朕要亲手吃掉钱宣这支孤军!“

  孙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协同作战。但陛下显然等不及了。

  大雍西境,雁门平原。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大雍十五万大军与钱宣的八万大乾残军,在一片开阔的旷野上迎头撞上。

  号角声、鼓声、喊杀声混作一团,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刀枪相交的金属声刺耳,战马嘶鸣,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半边天空。

  双方都是仓促接战,阵型尚未完全展开便绞杀在一起。

  大雍兵力占优,但钱宣的兵是背水一战,悍不畏死,硬生生把战线顶住了。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日。

  日落时分,双方各自鸣金收兵,战场上留下数以千计的尸体和仍在哀嚎的伤兵。

  火把映照下,血水汇成小溪,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泥潭。

  两败俱伤。

  大雍折损近三万,钱宣那边也只剩不到五万人能战。

  周鸿在中军帐中清点伤亡,正盘算着明日如何一举击溃钱宣残部,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惊惶的叫喊。

  “将军!将军!后方——后方出现大军!旗号……旗号是北疆的!”

  周鸿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他冲出帐外,登上临时搭建的望楼,借着火把的微光向北望去——

  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快速移动。

  旗帜如林,甲胄反射着火光,隐约可见那面绣着“关”字的大纛在风中翻卷。

  关云长。

  西路军。

  不是说好了协同进攻吗?不是说好了等大雍这边的信号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后方?

  “报——!”又一名斥候飞马赶来,“将军!

  关云长部已切断我军归路,封死了退往西海关的官道!“

  周鸿的脸彻底白了。

  与此同时,大雍中军大帐里,那名孙牧还没来得及离开。

  他正与几个大雍将领商议明日战策,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郭嘉站在帐外,身后跟着几名北疆骑兵,甲胄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孙少卿。”郭嘉拱手,脸上挂着一丝歉意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烦请转告雍帝陛下——北疆经慎重考虑,决定独自取下整个大乾。

  盟约……作废。“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帛书,在孙牧眼前展开,然后当着帐中所有人的面,缓缓撕成两半。

  碎片飘落在地。

  孙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疆中军大营。

  陆怀瑾站在帐口,接过一名浑身汗水的斥候递来的竹筒。

  拆开,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他转身回帐,对正在沙盘前推演的张翼德道:“传令全军,抛弃辎重,轻装急行。

  明日卯时之前,本侯要看到大乾都城的城墙。“

  张翼德一愣:“侯爷,这么急?”

  陆怀瑾将竹筒扔进炭盆,火苗蹿起,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钱宣主力西去,大雍被关云长截断归路,大乾都城——”他手指点在沙盘上那座朱红色的城池标记上,“此刻是一座空城。”

  张翼德的眼睛猛地亮了,像两团烧红的炭火。

  “俺这就去传令!”他抓起长枪就往外冲。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陆怀瑾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大乾都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跌进帐来的,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帛书,声音都在发抖:

  “侯爷——东路军急报!

  赵将军已攻克大乾东部重镇临渊城!

  歼敌十两万,俘获粮草辎重无数!

  兵锋直指都城!“

  陆怀瑾接过帛书,扫了一眼那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帛书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南方的天际,隐隐有火光。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最新章节,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