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仪话里的意思,是风渊此前从未吸收过的知识。

  在族地内,所有利克翼人提起寒潭,语气尊敬,最多谈一谈它接引种族的事迹。

  没有利克翼人说过,见它需要花费资源。

  这戳在了风渊的盲点和痛点上。

  他不知道狄仪说的话是对是错,当下更是无从验证。

  除了相信,没有其他选择。

  “这,那个见它……不是,是排在其他种族前面,要花多少资源啊?”

  他可听出来了,面前这个魔法师幼崽说的意思,现在想见寒潭的种族非常多。

  自己要是按照时间先后老老实实的排队,按道理终有一天可以实现愿望。

  但有了多花资源就能提前插队的规矩,意味着前面排的队伍只有可能越来越长。

  他光靠等,可能现在需要20年。

  等20年过去了,还要20年。

  遥遥无期。

  “这个嘛……”狄仪虽然还是个幼崽,但耳濡目染,对族内对外的交易手段极其熟悉。

  商人的本质,交易不是价值交换,而是信任传递。

  就像风渊提出想要见寒潭,就必须拿出他想要的资源。

  有寒潭这个产品质量过硬的存在,价值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只需要让面前这个利克翼人幼崽信任他,觉得自己只要付出资源就一定能见到寒潭,而且付出的资源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就够了。

  毕竟他是真的知道寒潭现在在哪里。

  “我看你只是个幼崽,而且年纪比我还小,估计拿不出来多少资源吧。”

  “要不然你现在先回族群,等资源凑够了再过来?”

  狄仪笑嘻嘻的朝风渊眨眼睛。

  交易真正的门道,是把选择权反复交还给对方,抬高对方的决策焦虑。

  果不其然,这个方案直接被风渊否决了。

  “我不回去,我要见寒潭!”

  能有一次来到这里的机会,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

  风渊相信,他要是回去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来的可能了。

  攥着袖口,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他往前走了两步,抓着狄仪的法杖晃了晃。

  “如果我现在要插队见寒潭,要多少资源才能超过现在排名第一的种族?”

  “我的箭术排名比同年级的幼崽高很多,族地下发的资源大部分都存起来了,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幼崽。”

  狄仪见风渊抓着他的法杖,差点应激举起它砸对方脑袋。

  这个幼崽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是他的武器,不是拐杖!

  这个幼崽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法杖到底有多贵?!

  偷偷将法杖从风渊手里拽回去,狄仪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个幼崽肯定是从族群跑出来的,在没达到目的前不可能轻易回去,他的第1单生意马上就要促成了,才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

  “排名第一的种族今天之内就可以见到寒潭,他已经花了好多的资源,你肯定没有那么多。”

  风渊:“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狄仪随便编了一个,“整整两大条矿脉,我都不说是什么类型的矿石,就说这个数量,你能拿得出来吗?”

  “而且这只是那个种族拿出的资源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是我这个身份不能知道的。”

  风渊果然被唬住了。

  “这……这么多!”

  他的储物袋里也有很多矿石,价值不菲的有几颗。

  但就算把所有矿石集中在一起,乘以千倍,也远没有一条矿脉那么多。

  悲从心底来。

  风渊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族地那么多长辈在出任务之前,要提前收集好所有相关的情报。

  他以为只要解决怎么过来的问题,没想到最大的阻碍在这里等着他呢。

  信息差真的是耽误幼崽!

  “呜呜……我,我想见寒潭……”

  风渊终于忍不住抱着自己的手臂嚎啕大哭。

  声音之大,让狄仪下意识后退两步。

  “诶诶诶,别哭啊——”

  他看了看四周,情急之下,拽了片不知道是哪株植物的叶子就往他嘴上盖。

  哭的这么大声,要是把族人招来,他的计划就暴露了!

  更何况,寒潭现在的意识还不一定不在这里,葵葵树和力力树的本体,也在不远处的林子里藏着休息。

  他们要安静一点。

  “唔?!”风渊眼泪下流的速度没有减缓多少,看着做出奇怪举动的狄仪,泪水糊住视线,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出息,只是一点资源,你哭什么?”

  狄仪恨铁不成钢。

  利克翼人也是大种族了,怎么没有教导幼崽遇到事情不能随便哭呢?

  风渊想要抽抽鼻子,但忘记口鼻处还盖着叶子,所以只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把狄仪的手拽下来后,他才泪眼婆娑道。

  “这真的是一点资源吗?”

  “不是吗?”狄仪不理解。

  他去过族群的库房,也去过的星光拍卖行,里面的资源数量,别说两条矿脉了,就是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两个零都不止。

  他刚刚随便编的内容,还是顾及到这个幼崽不相信,往少了说。

  风渊更难过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因为精神力告诉他,这个魔法师幼崽没有在说假话。

  这些资源,真的是一点资源。

  而他都三岁了,这一点资源居然还凑不齐。

  要是传出去,那也太丢人了。

  “可是……我没有这一点资源……”

  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狄仪在心里同样认同他的话。

  废话,要是所有种族的幼崽每一个都能随便拿出两个矿脉,那族群的资产就要大跳水了!

  但他面色不显,反而露出遗憾的神色。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刚刚那么自信的开口是有呢,正想带你去寒潭栖身的位置看一看。”

  “寒潭它现在就在附近吗?”风渊觉得自己简直是中了只要听到“寒潭”二字,除了见面以外,什么都想不到的毒了。

  狄仪点头,“是啊,不止它,葵葵树也离这里不远。”

  风渊从未觉得自己离目标如此近过。

  而幼崽在遇到困难,而且是自己完全搞不定的困难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独立解决问题,而是寻求帮助。

  就差这临门一脚,不上不下,周围也没有族人能够帮助他,只有狄仪这个主动表明他知道寒潭在哪里的异族幼崽。

  风渊想都没想,就又想去拽他的法杖。

  “寒潭……那个排名第一的种族,现在是不是没有这么快能见到寒潭?”

  “你能不能去和寒潭说说,让我插个队?”

  说着,似乎是怕对方不信,风渊从储物袋拿出自己的弓箭。

  “我可以以它起誓,只要寒潭能见我,除了弓箭,其他的资源只要它想要,我都能给。”

  他已经拿出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弓箭不能交易,这是他天赋和生命的一份子。

  至于其他东西,包括这一趟结束后返回族群需要的传送石,他都可以给出去。

  狄仪就等着他这副态度。

  看了眼风渊的储物袋,评估一个天赋正常稍高一点的利克翼人幼崽,大概能有多少傍身资源后,他才清了清嗓子。

  “行吧,看在你还是个幼崽的份上,我替你去问一问。”

  “不过你不要抱很大的希望哦,寒潭是规则,它的想法没有种族可以猜透的。”

  “要是它不愿意收你的资源见面,你可不要怪我。”

  风渊一下子不哭了,点头如捣蒜。

  “我知道,不会怪你的。”

  此刻,狄仪的形象在他心里已经上升到和利克翼人现任首领风衡一样高大。

  盯着对方消失在不远处的身影,风渊有些焦虑的走来走去。

  在心里实在等不及了,他就会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数一遍,然后再收回去。

  好着急,好着急。

  风渊抱着自己的弓箭,站起来又坐下。

  寒潭既然就在这附近,怎么要商量这么久?

  难道是那个魔法师幼崽正在替他争取见面的机会?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从刚刚的聊天中不难看出,这个魔法师幼崽非常的乐于助人,是个顶顶好的幼崽。

  但既然能商量这么久,又是不是意味着寒潭其实根本没有想和他见面的想法?

  同样不是没有可能。

  不行了,越想越焦虑。

  风渊抱着弓箭,躺倒在地上,想捂住耳朵和眼睛。

  只要不看和不听,说不定能直接跳过这段等待的时间。

  ……

  狄仪此刻已经换了个树待着。

  将法杖横过来垫在脖子下,脚踝搭在膝盖上,两片叶子遮住眼睛。

  先晾那个利克翼人幼崽一会再说。

  他现在已经能百分百肯定,无论他等下出现提出什么样的交易条件,对方都会答应。

  之所以不这么快出去,一方面是不想让那个幼崽觉得他劝说寒潭的过程很顺利。

  另一个原因,那就更简单了。

  狄仪享受这种别人有求于他的感觉。

  作为幼崽,还是族内年龄颇小的幼崽,这种感受他很少体会到。

  但很少不等于完全没有。

  教导他的魔法师是族内现今唯一的大魔导师,是族群的首领。

  族群等级森严,除非有实打实的直系血缘,师徒关系,或者合作,否则等级不同的魔法师之间几乎不怎么说话。

  他也就是占了一个被教导的名头,才能定期见到狄婕大魔导师。

  但也就是这层关系,让他在族内的地位和其他幼崽相比与众不同。

  多的是魔法师想要通过他,多和首领联系。

  而任何中间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使他只是个幼崽。

  迄今为止,狄仪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过多少魔法师的好言好语。

  尝到甜头的他如果不是因为担心狄婕大魔导师的态度,早就膨胀到没边了。

  更何况现在这种有求于自己的追捧感,还是来自异族。

  狄仪在心里忍不住暗爽。

  果然,种族之间都是相通的。

  族群内部这一套放在外面,一样好用。

  只不过不能晾很久,利克翼人族内对幼崽的安全肯定十分重视。

  这个幼崽离开这么久,估计已经卡在被发现的边缘了。

  于是在树上躺了一段时间,狄仪还是跳下来,慢悠悠的往风渊现在的方向走。

  这段牵着风渊鼻子走的过程,也是他检验寒潭的意识有没有离开的过程。

  他逗弄了对方这么久,也不见寒潭出来,只能说明它要么不在,要么对他的行为不在意。

  无论是哪一种,今天他的敲诈计划都能完美实行。

  寒潭的意识要是真的不在本体,他大不了等一下就带那个利克翼人幼崽去林子里找葵葵树和力力树。

  反正只要对方付出了资源,自己左右不会让他觉得亏。

  “久等了吧?”他换了一副完全为对方考虑的面孔,看着躺在地上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的风渊,弯腰拍了拍他的肩。

  风渊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狄仪一脸事情办成的模样。

  “你成功了!”

  狄仪没有肯定,而是先将他拉了起来。

  “先听我说完,我也不知道我是成功还是不成功。”

  风渊在心里已经默认他成功了,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去找寒潭。

  “我在听,你快说。”

  “寒潭刚刚见了我,我也和他说了你想见他这件事。”

  说着,狄仪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它没说不想见你,但它现在太忙了,还在处理不知道什么事情。”

  “所以你等下有机率和它沟通,也有可能没有,我们不能强求。”

  “啊……”风渊感觉自己火热的心头被泼了半碗冷水。

  狄仪却在这时很好的托住他的情绪。

  “不过你放心,就算它到时候没有和你说话,你也可以看到它的实体。”

  “而且我答应你,如果这样,作为补偿,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一面葵葵树和力力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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