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位白章鸿,宫里知道底细的人不多。

  他就是当初李玄度偷摸塞到永寿宫保护沈知意的小太监,为人内敛低调,平日里闷声不响,往人堆里一站毫不起眼,实则一身的好功夫。

  有一回沈知意夜里在御花园散步,石板路滑,她脚下一崴,这位隔着三步远,人影一闪就到了跟前,稳稳扶住。

  一次不经意露了这么一手(实际是沈知意故意试探他),沈知意便顺理成章地将他提成永寿宫的总领太监了。

  用皇上的话说:朕的人,你随便用。

  白章鸿速度很快,出了宫门一路向西,很快就到了卲大海如今待的地儿了。

  西直门外的皇庄。

  这卲大海,是内务府前任总管,当年是皇后亲自任命的,对皇后一向忠心耿耿。皇后掌权那些年,内务府上下,唯他马首是瞻。

  可奈何后来萧玉瑶主理六宫,大动干戈,要换上自己的人。卲大海被随便揪了个错处,革了职,扔到这犄角旮旯里来了。

  如今他在皇庄上喂猪,挑水,劈柴,干得是最粗贱的活计。

  几年磋磨下来,人老了许多,背也驼了,头发白了大半,往猪圈边上一站,谁能认出这是当年呼风唤雨的内务府总管?

  白章鸿到了此处,皇庄上的管事太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白公公,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太监这个行当里,除了御前的赵全安,就是眼前的白章鸿最不能惹了。

  这位年纪不大,可在棠贵妃娘娘面前却有脸啊!

  永寿宫的总领,说一句话,比内务府的牌子都管用。

  “卲大海呢?”白章鸿也不多话。

  “卲大海?”管事太监一愣,随即指向猪圈那头,“在,在那呢!喂猪呢!”

  猪圈边上,一个佝偻的老太监正拎着泔水桶,一勺一勺往食槽里舀。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手一抖,泔水泼了一鞋。

  卲大海。

  这个名字,已经许多年没人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了。

  庄上的人都叫他老卲,或者干脆叫喂猪的。

  “卲大海,棠贵妃娘娘传你,即刻进宫。”白章鸿道。

  老太监拎着泔水桶,愣在原地。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打量来人,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棠贵妃?哪位棠贵妃?”

  他在这庄子上,与世隔绝,宫里换了天,他都不知道。

  “去了就知道了。”白章鸿一挥手,“来人,伺候卲公公更衣。”

  卲大海被叫了起来,稀里糊涂地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恍惚着,就被带上了进宫的骡车。

  车轱辘一路颠簸,他抓着车栏,望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心里七上八下。

  多少年了,他以为自己要烂死在那个庄子上。

  想起当年,他也是前呼后拥的人物。

  宫里宫外,谁见了他不尊一声卲总管?

  皇后娘娘一句话,内务府上千号人听他调遣。

  后来萧贵妃得势,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不肯低头,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连个替他求情的人都没有。

  他恨过,恨萧玉瑶,恨这宫里人情冷暖。

  恨到后来,连恨的力气都没了,每日喂猪挑水,倒也清净。

  今日忽然传他,所为何事?

  他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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