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入城的第三天,酒泉城正式恢复了秩序。

  城门外的高洋军大营里,投石机已经被拆散装车,随军继续西进。

  临行前,高洋把邓忠叫到跟前。

  “酒泉这边的事,我交给陆机暂管。你留八百人驻防,遇事听陆机安排。”

  邓忠愣了一下:“将军,你不带我走了?”

  “你老实待着。酒泉刚打下来,不能没人镇着。等陆机把政务理顺了,你再回来跟我。”

  邓忠虽不情愿,到底还是点了头。

  陆机送高洋出城时,压低了声音:“将军,西海郡那边,我建议不要像打酒泉这样打。”

  高洋来了兴趣:“说。”

  “西海太守王昭性情懦弱,郡尉赵承和赵风是族亲。赵风被灭的消息传到西海,赵承很可能弃城而走。

  将军如果兵不血刃拿下西海,对后面的敦煌也是最好的铺垫。”

  高洋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打西海,我不打算动刀兵。我让赵破军先带两千骑兵西进,到了西海城下先围而不攻,然后找人进去劝降。”

  陆机想了想:

  “劝降的人选,我建议用酒泉郡的那帮官员。

  一来显得将军宽宏大量,给旧官僚出路。

  二来,让他们去劝降西海,也算给赵承一个台阶下。”

  高洋笑了:“可以。”

  西海郡距离酒泉不过三百余里,大军行进三日即到。

  赵承的动向和高洋料想的差不多。

  赵风被擒的消息传到西海后,赵承连夜召集亲信商议,结果一多半人都劝他逃。

  “赵风有酒泉坚城都挡不住高洋,西海这破城更别想。高洋的投石机能砸四百步,西海的城墙连两百步的投石机都没挡住过。”

  赵承一听,也不废话,带着家眷和一千多死忠连夜出城,往敦煌方向跑了。

  高洋的大军到达西海城下时,城中连一个赵家的兵都没剩下。

  王昭大开城门,带着郡中文武在城门外列队相迎。

  高洋策马走到他面前时,王昭整个人都在抖,连说话都哆嗦:

  “下、下官西海太守王昭,恭迎高将军入城!”

  高洋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太守辛苦了。城中情况如何?”

  “回将军,城、城中上下,皆、皆盼将军久矣……赵承那贼子,昨夜里跑了,还、还抢了府库的银钱。”

  “跑了就跑了。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高洋看向敦煌方向,嘴角勾了一下,“正好,让他去给宋庭宇报个信。”

  西海不战而降。

  高洋入城后,依旧是老规矩,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赵承临走前把府库洗劫一空,库房里只剩些搬不走的破旧桌椅。

  高洋也不急,让柳文昭带着人去查抄赵承的私产。

  赵承在西海经营多年,房产、田产、商铺、马场一样不缺。

  虽然浮财被带走了,可带不走的东西多了去了。

  光是他名下的三个马场,就有大小马匹六百余匹。

  两处货栈里还屯着不少从西域运来的皮货、香料、玉石。

  柳文昭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将军,赵承名下的产业,折银保底十万两以上。”

  高洋啧了一声:“跑得倒快。行吧,给他记着账,等到了敦煌再一笔勾销。”

  大军在西海休整了五日。

  这五日里,高洋整顿了西海的防务,从旧军中挑了五百年轻力壮、听话老实的人编入新兵营,其余遣散回家种田。

  西海这边的人口比酒泉少,但地势平坦,灌溉便利,适合大面积种植棉花和粮食。

  高洋叫来王昭,直截了当地说:

  “西海郡以后不养闲兵。你那些旧兵我就地遣散,愿意留下种地的给地,愿意做买卖的给本钱。

  往后西海的防务,由中郎将府统一调度。”

  王昭哪敢说个不字。

  高洋又添了一句:

  “地方上的民政还归你管。我不喜欢什么事都插手。但你要是管不好,自有人来替你。”

  王昭连声称是。

  高洋没有多留,第六天便拔营继续西进。

  目标敦煌。

  大军还没有出西海郡界,前方探马来报。

  赵承果然跑到了敦煌,被宋庭宇收留了。

  高洋听完消息,只说了一句:“蠢货。”

  赵破军不解:“赵承带着一千多人去投宋庭宇,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啊。怎么蠢了?”

  “我说的是宋庭宇蠢。赵承是什么人?被我们从西海一路撵跑了的丧家犬。

  这种人他收进去,除了分他的粮草、坏他的军心,还能有什么用?”

  赵破军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宋庭宇应该把赵承捆了给咱们送回来。”

  “聪明人都会这么做。但宋庭宇自认是敦煌王,端着架子。

  他要是真把赵承送回来,等于向咱们服软。这事他干不出来。

  他肯定会想办法夺了他的兵马和钱财,然后直接杀掉赵承。”

  陆机从后面打马跟上来,插了一句:

  “将军,宋庭宇估计准备和咱们打。”

  高洋点头:

  “打是肯定要打的。敦煌那地方和酒泉西海不一样。

  宋庭宇一家子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从骨子里就把敦煌当自己家的了。

  让他让,他肯定不让。”

  陆机道:“那将军准备怎么打?”

  高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

  “你先前说,宋庭宇的玉门军有五千人,装备精良,弓弩尤其多。但你说他这些兵,打过硬仗吗?”

  陆机摇头:

  “宋庭宇的玉门军,主要任务是护送商队、打击马贼。

  偶尔和西域小国打一些边界冲突,规模不大。

  我仔细打听过,这五千人看着漂亮,实际缺少大规模野战的经历。”

  “这就是他的命门。”

  高洋笑了,“兵不在多,在练。战不在勇,在阵。宋庭宇的兵,队列操练或许还行,但真正的战场上,能不能扛住骑兵集群冲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机沉思了一下:“将军准备正面野战?”

  高洋点头:“西域人打仗,靠的是弓弩,躲在高墙后面射。宋庭宇恐怕也是这个思路。

  他以为我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只能求速战。所以一定会在城内和我们耗。”

  赵破军道:“耗就耗,咱们现在粮草充足。从西海缴获的粮草够大军吃上两个月。”

  “两个月?我五天之内拿下敦煌。”高洋说完,一夹马腹,提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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