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内的空气变得十分粘稠。

  钻石抬起手掌,翻过来又覆过去。

  他往常只要心底生出一个念头,琥珀王的存护之光就会像高墙一样挡在身前。

  现在他的掌心里只有几条掌纹,连一丝力量的余温都找不到了。

  钻石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下麻烦大了。”钻石看向身侧的几名公司高层。

  “没有了存护的庇护,公司里那几个家伙恐怕要搞事了。”

  华元帅的手指滑过腰间长剑的剑刃。

  剑身散发着寒气,只是那股一往无前的巡猎锋芒已经彻底隐没。

  她握住剑柄,把长剑稍微往上提了提。

  “力量确实被切断了。”华元帅开口说道。

  “但只要兵刃还握在手里,就算没了星神保佑,这场仗仙舟人一样能打。”

  星期日站在梦境光门旁边。

  他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声音。

  “同谐的乐章完全停了。”星期日叹息一声。

  知更鸟握住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拉曼查把那柄长枪重重杵在黑色石板上。

  枪杆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这帝国真是邪门到家了。”拉曼查抬头看向上方的暗金王座。

  “一挥手就把大家的本事全废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你们说,会不会是诸位星神已经被他们给做掉了?”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连高高在上的星神都被除掉,那他们这些凡人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大黑塔踩着小皮鞋,几步走到拉曼查身旁。

  她双手叉在腰间,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看那些不入流的惊悚小说?”大黑塔仰起脸。

  “动动你那个长草的脑子想一想。”

  “帝国要是真能一声不响把星神全砍了,咱们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开会吗?”

  螺丝咕姆在一旁发出机械齿轮的转动声。

  “我赞同黑塔女士的观点。”螺丝咕姆说道。

  “在逻辑模型上,星神陨落带来的宇宙崩塌效应并未出现,推演不成立。”

  阮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力量还在,只是路径被封堵了。”阮梅补充了一句。

  星握着球棒,转身看向天才俱乐部的三人。

  “黑塔女士,那咱们现在这断网的情况怎么解决?”星问道。

  大黑塔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我给你们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大黑塔开口。

  “大家把星神看作一台处理全宇宙数据的总服务器。”

  “那些高高在上的令使,就是手里掌握着高级权限的管理员账号。”

  大黑塔指向在场的其他人。

  “至于你们这些踏上命途的命途行者,顶多算是在终端界面敲键盘的普通网络用户。”

  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是服务器宕机了?”星追问道。

  “差得远呢。”大黑塔指着高处的楚智。

  “人家坐在那里,既没有把总服务器炸掉,也没有跑进后台注销你们的账号。”

  “他只是在这两者中间的网关处,给你们的登录请求盖了一堵很厚实的墙,还在上面挂了一把很坚固的锁。”

  “星神还在运转,命途也依旧存在,你们的账号也没被封。”

  “只是你们发送的数据被那把锁挡住了,传不回服务器而已。”

  三月七拉了两下没有冰晶的空弓。

  “那咱们把这把锁砸开不就行了?”三月七说道。

  大黑塔看了她一眼。

  “说得轻巧。”大黑塔哼了一声。

  “既然是锁,理论上当然能砸开。”

  “但这需要你们借来和星神同一级别甚至更高的力量,或者你们自己爆发出超越权限的意志。”

  “你们现在有这个本事吗?”大黑塔摊开双手。

  王庭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大黑塔话里的意思。

  帝国用了一种降维打击的手段,从权限上掐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楚智坐在暗金王座上。

  他慢慢抬起双手,轻轻拍了几下。

  清脆的掌声盖过大厅里的细碎交谈。

  “黑塔女士的见解很透彻。”楚智俯视着下方。

  皮卡丘蹲在他的肩头,伸出小爪子抓了抓小披风的边缘。

  “把星神和信徒的关系解析得一清二楚。”楚智继续说道。

  “可是,知道门上有锁,和有能力把锁打开,完全是两码事。”

  他的手掌压在王座扶手上。

  “瓦尔特先生刚才把凡人的意志说得光芒万丈。”楚智的声音在星海巨柱间来回飘荡。

  “你们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接管这片宇宙的未来。”

  “那就让我看看,当星神的光芒遮掩,凡人又能绽放多么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星海边缘某处避开所有探测航线的星核猎手隐秘基地内。

  昏暗的指挥室中心,巨大的全息投影悬在半空,画面正是那片被帝国舰队封锁的交汇点。

  受制于空间的影响,投影画面带着些许噪点,勉强维持着图像的同步传输。

  银狼盘腿坐在悬浮椅上,眉头微蹙。

  她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蓝色屏幕刷过一排排红色的错误警告。她吐出一个泡泡糖,“啪”的一声破裂。

  “见鬼了。”银狼咬着糖胶,手指没有停下动作,“那家伙的‘断网’操作未免太绝了。我试着动用以太编辑去解析外围的防火墙,结果发现虚无和智识的底层接口全被某种不讲道理的规则给堵死了。”

  她停止敲击,双手抱在脑后。

  “现在我只能靠这台破主机的线路才能看到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对于习惯了掌握信息优势的银狼来说,这种束手无策的技术压制让她感到了难得的焦躁。

  指挥室一角的阴影里,刃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他双手环抱胸前,那柄满是裂痕的支离剑安安静静搁在身侧。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找不出一丝往日的狂躁。

  失去命途的维系后,萦绕在四肢血脉里的丰饶诅咒,乃至那挥之不去的魔阴身躁动,似乎也在那股宏大的威压下被迫陷入了深眠。

  刃感受着久违的平静,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挥下了真正的斩断。”刃的声音沙哑平稳。

  “剥离了力量的赐予,也剥离了枷锁。现在站在王庭里的,不再是星神的信徒,而只是一群最为普通的凡人。”

  流萤站在投影最前方。

  她清澈的眼眸盯着画面中星穹列车那小小的轮廓,纤细的双手攥成拳头,手心里渗出些微的汗水。

  她心底的不安随着屏幕上的静默越发浓烈。

  “穹切断了所有人的命途。”流萤声音里透着担忧,“星他们现在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如果王庭里发生冲突,随便一点余波都可能伤害到他们。”

  流萤回想起匹诺康尼的夜空下,星眼中那份对未来的执着。现在这份执着,却要面对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转过头,看向趴在控制台边缘的黑猫。

  “艾利欧,你的剧本里,星和列车组真的会安全吗?”

  黑猫打了一个哈欠。

  它金色的瞳孔瞥了流萤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继续闭目养神。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卡芙卡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入指挥室,唇角带着一抹惬意的笑意。

  她走到流萤身旁,将其中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不用那么紧张,流萤。”卡芙卡目光落在那片布满噪点的屏幕上。

  “穹虽然披着暴君的外衣,用帝国王夫的身份恐吓了整个宇宙,但他仍然是开拓者,他不会让星他们真正陷入死地的。”

  流萤接过咖啡。

  掌心感受着杯壁的温热,她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许,但眼里的忧色并未完全退去。

  “可是,这是必死局。”流萤轻声分析,“在没有命途力量的前提下,他们怎么可能打破帝国设下的那道锁?穹给出的这道题,根本没有正确的解法。”

  银狼拿起手柄,按了几个键。

  “对啊。”银狼看着屏幕上庞大的帝国旗舰轮廓,“上次在幻月游戏里,穹拿出九张面具,直接引发神位争夺战,那是靠抛出诱饵让人去抢。这次倒好,连诱饵都不给,直接把所有人的碗都砸了。”

  她撇了撇嘴。

  “难道他指望星拿着那根普通的棒球棍,去把帝国的王座敲碎?这不符合逻辑。”

  卡芙卡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深邃。

  “正因为在逻辑上没有解法,这道题才非出不可。”

  她看着投影中隐隐绰绰的王庭大门。

  “艾利欧说过,这片宇宙如果想要在纳努克面前活下来,就不能只靠星神。星神是这片宇宙的庇护者,同时也是限制他们长大的摇篮。”

  卡芙卡放下咖啡杯,指尖在边缘轻轻滑过。

  “穹在做的,就是亲手把这个摇篮砸碎。”

  “他给出一个最极端的环境,剥夺一切外物,把所有大人物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如果他们只能在有光的地方才能挥剑,那就不值得帝国去让步。”

  卡芙卡看向流萤。

  “他在等。等他们在这个绝对黑暗的牢笼里,自己生出火来。”

  刃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阴影。

  “没有柴薪,如何生火。”

  “那就燃烧生命。”卡芙卡给出答案。

  “相信人类所拥有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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