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后方，一只甲化级别的巢虫领主蹲在菌毯中央，思维核在体腔内低速运转。
方圆几十公里内所有虫族单位的感知信息通过虫巢意识网络汇聚到它这里，每一头跳虫的死亡、每一条刺蛇的溃退、每一块菌毯的损失，全在它脑子里转着。
它在算账。
损失不小。
前面填进去的跳虫和刺蛇加起来，生物质总量够养出好几头雷兽了。
但尸体能回收，菌毯铺过去，几秒之间就能把碎壳和体液重新纳入生物质循环。真正让它按兵不动的，是那些树。
巢虫领主把感知焦点聚到最近的一株藤蔓上。
那株藤蔓的木质纤维里嵌着密密麻麻的魔力粒子，根茎里更多，叶片里更多，连表皮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裹着能量。
虫族拆一株回去，扔进生物质循环里转化出来的能量，比它培养一窝跳虫消耗的菌毯营养液高了好几倍。
它派出去的跳虫拆回来的植物，折算成生物质之后，竟然还赚了。
巢虫领主的思维核转了两圈。
这买卖划算。
对面那个人族在种树，它的虫子在拆树。
他种一片，它拆一片，拆回来的东西比养虫子便宜多了。
派高阶单位去杀他？
要消耗多少生物质？
打起来又要消耗多少？
就算打赢了，那些被战斗余波毁掉的树算谁的？
亏本的买卖，虫族不做。
巢虫领主传了一道指令下去：跳虫集群继续朝前推，刺蛇保持压制，后方把拆回来的植物生物质全部转化成雷兽的孵化配额。
伊森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站起来朝虫群后方扫了一眼。
精神力探出去，虫群的调动一丝不乱，前面的跳虫被藤蔓绞碎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踩着同类的碎壳继续朝前推。
刺蛇趴在跳虫后面，棘刺一波接一波朝树界降临里泼，虽然大部分都被藤蔓绞碎了，但偶尔有几根漏网的扎进来，打在新抽出来的枝条上，炸开一团暗绿色的浆液。
那浆液落在菌毯上，几秒之间就渗进去，被菌毯裹住。
伊森眯着眼看了两秒，发现那菌毯把浆液里的养分抽出来，转手就输送给后方正在孵化的虫卵。
连他打出去的伤害都算进生物质循环了。
“行吧。”伊森坐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本来还打算虫族要是派高阶单位来，就顺手收一波大的生命能量。
结果对面比他还会算账，看他在这儿种树就闷头拆，拆完了还觉得赚了。
那就耗着呗。
他又不吃亏。
这么多生命能量不要钱一样，爽翻了好吧。
五千万亿的生命能量要是一般情况下，还得攒好久。
但是有这些虫族的帮助，那速度，真是爽翻天。
消息递进京城的时候，兵部当值的官员把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读错，才把符纸搁在桌上，起身去敲上司的门。
一个时辰后，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殿中站了上百号人，文武各半。
武将这边一口咬定必须请老祖宗出山，说虫潮啃完北境三州就会往腹地灌，再拖下去秦庭半壁江山都得改成虫巢。
文官这边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武将喊，另一拨把账算得噼啪响。
请老祖宗出山得掏多少家底？
三百多年没动过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在虫子身上值不值？
反正老亲王自己已经一刀断其锋芒了，再出手不行吗？
武将那边领头的是镇北侯，文官那边领头的是当朝太傅。
两个人从虫潮推进速度吵到祖宗规矩，从祖宗规矩吵到军费开支，从军费开支吵到北境三州的赋税该不该减免。
吵到后来连五十年前北境那场雪灾都翻出来了，说当年要不是朝廷赈济不及时，北境三州的民力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真算起来，损失确实肉痛，但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一州之地的兵员没了，从邻州补就是了。
朝廷方真正报销的归元只有三个，其余那些归元全是各路世家宗门塞进来的援军，死了也就死了，回头发一道抚恤诏书的事。
户部那边甚至已经把抚恤银子的数算出来了，就等着散朝之后走流程。
可问题是虫子补得比人快。
赤血山方圆万里已经彻底成了虫巢，虫群朝西推的速度比斥候换马还快。
北境三州的镇魔司分部已经撤了两回，第三回撤到了鹿鸣关后面。
关外的村子十室十空，别说人了，就连耗子甚至草根都被虫子啃干净了。
吵了整整两个时辰，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当殿对骂了起来，一个说再拖下去北境就没了，一个说请老祖宗的代价比北境三州加起来还贵。
秦无忌坐在御座上听了一阵，等两个人吵到互相揪袖子的时候才开口。
“够了。”
殿里静下来。
“朕去求。”
三个字，没给任何人再劝的余地。
殿中那些刚才还在算账的文官把嘴闭上了，武将们齐刷刷跪了一片。
秦无忌从御座上站起来，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从后殿走了。
请老祖宗出手的代价，殿里有一半人根本不知道有多重。
两千三百多年前老祖宗闭死关之前留过话，秦氏子孙不到亡国灭种的地步别去敲那块石头。
这话传了好几代皇帝，每一代都记着，每一代都没去敲。
现在秦无忌要去敲了。
三天后。
秦庭北境，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山谷里。
秦无忌跪在谷底一块普普通通的青石前面，袍摆铺在碎石地面上。
身后一个人都没带，连侍卫都留在了百里外的驿站。
“不肖子孙秦氏无忌，请祖爷爷出山。”
他说完这句话，就跪着等。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坡上的枯草朝一面倒，又慢慢弹回去。
等了大约百息，谷底的青石从中间朝两侧滑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刺眼，温温吞吞的，照在秦无忌脸上。
一个声音从缝里传出来。
“说事。”
“北境出了大乱子，赤血山方向涌出来的虫潮已经啃掉了三州之地，吕轻和夏侯胜带着两百万大军填进去，全军覆没。目前探到的四阶虫族至少有五十头，三阶的没法算。朝廷这边实在顶不住了。”
秦无忌把话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
“若不是老亲王秦升越一人力挽狂澜，将整个虫潮硬生生阻在赤血山下，今日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遭殃。”
缝里安静了一阵。
“要我出手？”
“是。”秦无忌把头埋得更低。
“好。这次，我出手。”
“谢老祖宗。”
方圆几十公里内所有虫族单位的感知信息通过虫巢意识网络汇聚到它这里，每一头跳虫的死亡、每一条刺蛇的溃退、每一块菌毯的损失，全在它脑子里转着。
它在算账。
损失不小。
前面填进去的跳虫和刺蛇加起来，生物质总量够养出好几头雷兽了。
但尸体能回收，菌毯铺过去，几秒之间就能把碎壳和体液重新纳入生物质循环。真正让它按兵不动的，是那些树。
巢虫领主把感知焦点聚到最近的一株藤蔓上。
那株藤蔓的木质纤维里嵌着密密麻麻的魔力粒子，根茎里更多，叶片里更多，连表皮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裹着能量。
虫族拆一株回去，扔进生物质循环里转化出来的能量，比它培养一窝跳虫消耗的菌毯营养液高了好几倍。
它派出去的跳虫拆回来的植物，折算成生物质之后，竟然还赚了。
巢虫领主的思维核转了两圈。
这买卖划算。
对面那个人族在种树，它的虫子在拆树。
他种一片，它拆一片，拆回来的东西比养虫子便宜多了。
派高阶单位去杀他？
要消耗多少生物质？
打起来又要消耗多少？
就算打赢了，那些被战斗余波毁掉的树算谁的？
亏本的买卖，虫族不做。
巢虫领主传了一道指令下去：跳虫集群继续朝前推，刺蛇保持压制，后方把拆回来的植物生物质全部转化成雷兽的孵化配额。
伊森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站起来朝虫群后方扫了一眼。
精神力探出去，虫群的调动一丝不乱，前面的跳虫被藤蔓绞碎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踩着同类的碎壳继续朝前推。
刺蛇趴在跳虫后面，棘刺一波接一波朝树界降临里泼，虽然大部分都被藤蔓绞碎了，但偶尔有几根漏网的扎进来，打在新抽出来的枝条上，炸开一团暗绿色的浆液。
那浆液落在菌毯上，几秒之间就渗进去，被菌毯裹住。
伊森眯着眼看了两秒，发现那菌毯把浆液里的养分抽出来，转手就输送给后方正在孵化的虫卵。
连他打出去的伤害都算进生物质循环了。
“行吧。”伊森坐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本来还打算虫族要是派高阶单位来，就顺手收一波大的生命能量。
结果对面比他还会算账，看他在这儿种树就闷头拆，拆完了还觉得赚了。
那就耗着呗。
他又不吃亏。
这么多生命能量不要钱一样，爽翻了好吧。
五千万亿的生命能量要是一般情况下，还得攒好久。
但是有这些虫族的帮助，那速度，真是爽翻天。
消息递进京城的时候，兵部当值的官员把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读错，才把符纸搁在桌上，起身去敲上司的门。
一个时辰后，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殿中站了上百号人，文武各半。
武将这边一口咬定必须请老祖宗出山，说虫潮啃完北境三州就会往腹地灌，再拖下去秦庭半壁江山都得改成虫巢。
文官这边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武将喊，另一拨把账算得噼啪响。
请老祖宗出山得掏多少家底？
三百多年没动过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在虫子身上值不值？
反正老亲王自己已经一刀断其锋芒了，再出手不行吗？
武将那边领头的是镇北侯，文官那边领头的是当朝太傅。
两个人从虫潮推进速度吵到祖宗规矩，从祖宗规矩吵到军费开支，从军费开支吵到北境三州的赋税该不该减免。
吵到后来连五十年前北境那场雪灾都翻出来了，说当年要不是朝廷赈济不及时，北境三州的民力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真算起来，损失确实肉痛，但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一州之地的兵员没了，从邻州补就是了。
朝廷方真正报销的归元只有三个，其余那些归元全是各路世家宗门塞进来的援军，死了也就死了，回头发一道抚恤诏书的事。
户部那边甚至已经把抚恤银子的数算出来了，就等着散朝之后走流程。
可问题是虫子补得比人快。
赤血山方圆万里已经彻底成了虫巢，虫群朝西推的速度比斥候换马还快。
北境三州的镇魔司分部已经撤了两回，第三回撤到了鹿鸣关后面。
关外的村子十室十空，别说人了，就连耗子甚至草根都被虫子啃干净了。
吵了整整两个时辰，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当殿对骂了起来，一个说再拖下去北境就没了，一个说请老祖宗的代价比北境三州加起来还贵。
秦无忌坐在御座上听了一阵，等两个人吵到互相揪袖子的时候才开口。
“够了。”
殿里静下来。
“朕去求。”
三个字，没给任何人再劝的余地。
殿中那些刚才还在算账的文官把嘴闭上了，武将们齐刷刷跪了一片。
秦无忌从御座上站起来，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从后殿走了。
请老祖宗出手的代价，殿里有一半人根本不知道有多重。
两千三百多年前老祖宗闭死关之前留过话，秦氏子孙不到亡国灭种的地步别去敲那块石头。
这话传了好几代皇帝，每一代都记着，每一代都没去敲。
现在秦无忌要去敲了。
三天后。
秦庭北境，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山谷里。
秦无忌跪在谷底一块普普通通的青石前面，袍摆铺在碎石地面上。
身后一个人都没带，连侍卫都留在了百里外的驿站。
“不肖子孙秦氏无忌，请祖爷爷出山。”
他说完这句话，就跪着等。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坡上的枯草朝一面倒，又慢慢弹回去。
等了大约百息，谷底的青石从中间朝两侧滑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刺眼，温温吞吞的，照在秦无忌脸上。
一个声音从缝里传出来。
“说事。”
“北境出了大乱子，赤血山方向涌出来的虫潮已经啃掉了三州之地，吕轻和夏侯胜带着两百万大军填进去，全军覆没。目前探到的四阶虫族至少有五十头，三阶的没法算。朝廷这边实在顶不住了。”
秦无忌把话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
“若不是老亲王秦升越一人力挽狂澜，将整个虫潮硬生生阻在赤血山下，今日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遭殃。”
缝里安静了一阵。
“要我出手？”
“是。”秦无忌把头埋得更低。
“好。这次，我出手。”
“谢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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