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第十二个月的最后三天。

  伊森坐在巨塔顶端,

  面板上的生命能量停在一个数字上。

  【当前生命能量:2150000087。】

  伊森扫了一眼。

  “解锁被动。”

  【添加第32个被动,消耗2147483648点生命能量。是否确认?】

  “确认。”

  【能量扣除:2147483648点。当前能量:2516439。】

  【正在生成被动......】

  【生成完成,获得被动:契约?废纸!】

  【契约?废纸!:签订的任何契约,完全无效负面部分。】

  伊森咂了下嘴。

  契约?

  巫师世界里的契约种类数都数不过来,血契、魂契、命契、誓约之纹、魔力枷锁等等等等,每一种都能把签订者从头到尾绑得严严实实。

  高等契约束缚力极强,一旦违反,轻则精神海震荡,重则灵魂直接被撕碎。

  可到了他手里,这些契约的负面惩罚就等于废纸一张。

  他签一份主奴契约,表面认个主人,转头就能把主人全家宰了。

  他签一份保密契约,把对方的秘密听完,出门就能到处说。

  他签一份借贷契约,东西拿到手,违约金罚不到他头上。

  他甚至可以主动去找那些擅长契约巫术的巫师,假装被人拿捏,等对方把最重要的资源交出来,反手撕了契约再杀人灭口。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用法。

  再往深了想,一些巫师遗迹、传承秘境,进门之前往往要求来者签订探秘契约,规定不许对同行的竞争者出手。

  别人进去之后束手束脚,他进去之后想杀谁就杀谁。

  还有一些大势力招募客卿,进门签一份效忠契约,把资源往你身上砸。

  砸完了,契约的约束力对伊森来说跟没有一样,带着资源跑路都没人拦得住。

  “啧。”伊森笑了一声,“这系统真是越来越缺德了。”

  “不过我喜欢。”

  他伸了个懒腰,从塔顶边缘站起来。

  苍渊世界所剩无几的活物在精神力感知中稀稀拉拉,而植物军团的反馈依旧密集。

  那些千米高的巨人还在执行他给出的最后指令,杀光所有活物。

  它们没有疲劳,没有迟疑,也不会问为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早在半个月前,伊森就把对植物巨人的精细控制全部撤掉了。

  他只给这些造物留了一个指令:推进。

  然后它们就自己开始推进了。

  几百万植物巨人,分散到小半个苍渊世界的范围内,像无数把缓慢合拢的钳子,把沿途所有生命统统绞碎。

  走到哪里,哪里就只剩下一片翻卷过的泥土和被搅碎的残骸。

  巫师们拼尽全力逃。

  有人用飞行巫器连飞了三天三夜,落地的瞬间被地底钻出的根须贯穿。

  有人躲进万米深的裂谷底部,把身上的气息收敛到极限,以为安全了,结果一根主藤顺着裂谷壁爬下来,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缠住了他的脚踝。

  还有人什么都不知道,正蹲在一片石滩上解剖一头刚猎到的甲壳生物,解剖刀刚切下去,地面就翻了。

  整个苍渊世界只剩下了不到600个巫师。

  五万多人进来,一年时间,缩水到这个数字。

  魇虫灾吞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基本都交代在了植物军团的脚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赤姬就是活下来的那些人之一。

  她正贴着地面飞行,速度不快。

  背后的焦土早就被她甩出了几万公里,眼前的景色换成了大片大片被什么东西碾过的荒原。

  地面是翻卷过的,泥土和岩石混在一起,像被无数巨大的脚掌反复踩踏过。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东西。

  地平线上,几十上百万个绿色的身影正在朝这边走。

  最矮的也有七八百米高,最高的那个超过了一千二百米,走路时地面在发颤。

  它们的身体由无数藤蔓绞合而成,每走一步,身上的荆棘铠甲互相摩擦,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赤姬的精神力只扫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她掉头就跑。

  打?

  神经病啊,我赤姬是二级巫师,但又不是魔力和精神力无穷无尽。

  就那些魇虫都逼得咱将死,现在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植物生命体,我主动上前送死?

  巫师里有疯子,但没有傻子。

  这种送死的事情,傻子都不干。

  赤姬跑得很快,火焰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几秒钟就消失在了荒原的另一端。

  三天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对伊森来说,这三天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塔顶,一边灌精神力超频药剂维持植物军团的运转,一边翻看之前解剖记录里还没整理完的部分。

  绝对记忆让那些图谱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翻不翻都无所谓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一些新的想法记录在本子上。

  植物军团的推进没有停歇的意思。

  然后。

  所有人的晶核同时亮了起来。

  淡银色的光纹从晶核表面扩散开,将所有存活者包裹进去。

  传送的失重感再次出现,周围的景象拉成无数道模糊的彩色丝线,旋转,收缩,最后炸成一个无限小的光点。

  伊森在传送开始前的一瞬间,精神力丝线从所有植物巨人身上断开。

  那些正在推进的巨人停住了。

  然后,崩解开始了。

  藤蔓从绞合的状态中松开,荆棘一根根脱落,泥土从木质纤维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巨人们短时间就生长出来,崩解也快得惊人。

  一座座千米高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瘫软下来,重新散落成大片大片的植物残骸。

  藤蔓干枯,荆棘碎裂,叶片卷曲变黄。

  从远处看,那片盘踞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绿色阴影像被太阳晒化的霜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根系从地下深处回缩,不再汲取养分。

  主藤停止了生长,不再分裂新的枝杈。

  荆棘墙上的淬毒汁液一点点干涸,最终裂成碎片。

  小半个苍渊世界的植物,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塔顶上,伊森的身影已经消失。

  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植物巨塔,在荒原上慢慢崩塌。

  哦,还有那崩碎的不成样子的土地。

  真是壮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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