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白念慈俏脸一变,

  刘清拼命地朝她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走。

  可白念慈的脚已经落回了地面。

  她最终还是没有走,放弃同门师长独自一人逃走的事情,跟杀了她自己无异。

  “过来。“

  白念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急促的呼吸慢慢被压了下去。

  她松开了攥紧的双拳,放下了袖中最后几枚药针,一步一步,走向了前方。

  “你别伤害刘师姐,我是谷主的亲传弟子,我来当你的人质。”

  在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白念慈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

  陈然松开了扣在刘清后颈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轻轻捏住了白念慈的脸颊。

  白念慈被迫微微仰起了脸,目光与他对视。

  “慈音医谷,“

  陈然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子,声音轻缓,

  “具体位置在哪里。“

  白念慈没有立刻回答。

  可她的注意力,在这一刻被另一样东西猛然攫住了。

  那是一股气息。

  就在陈然的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

  一股浓郁,沉滞,如同九幽深渊里翻涌的魔气就涌入到了周身。

  但在那魔气之下,还藏着另一样东西。

  一股极为庞大的煞气,简直生平未见的强大。

  白念慈认得这股煞气,霎时间她的眸子骤然瞪大。

  那日那位“陈公子“的脉门上,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这股深入骨髓的煞气。

  当时诊断此人体内煞毒深重,寿数不过十年。

  她当时还心生怜悯,特意为他调配了压制煞毒扩散的药物。

  时还在茶楼里与他相谈甚欢,觉得此人虽然命途多舛,却谈吐不俗,是个好人。

  好人。

  白念慈心念宛若受到猛烈冲击,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面前这个人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温和有礼的陈公子对比在一起。

  五官。

  轮廓。

  好像都不一样。

  但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渐渐与那人融合重叠在了一块!

  白念慈猛地惊醒。

  此刻这人的面容与当日茶楼中有差别,但那股煞气是骗不了人的。

  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着这样浓重的、独特的煞气印记。

  为什么自己救了他,他却反过来算计她们。

  为什么自己的善意,换回的是这样的结果。

  白念慈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最后喃喃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

  陈然怔了一下。

  他捏着白念慈脸颊的手指微微停顿,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很聪明。“

  他抬眼看着白念慈,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许,

  “仅凭煞气就能认出我,慈音医谷的医术,确实名不虚传。“

  白念慈没有说话,只是失神地看着前方的青年,眼眶渐渐泛红。

  “但你太天真了。“

  陈然声音平淡,却犹如寒风里的利刃,一句句扎在了白念慈的心头。

  “那日茶楼里,是谁先提起南下行程的?

  是谁告诉我医谷弟子何日启程、走哪条水路的?“

  “是你。“

  “白念慈,你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仅仅因为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命不久矣。“

  “今日这一切局面,是你自己一手送到我面前的。“

  白念慈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想起来了。

  那日在茶楼里,她坐在对面,笑盈盈地对那个“陈公子“说起了许多事。

  从未想过,那些随口说出的话,会变成今夜这把刺向她和同门的刀。

  白念慈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心神剧烈地震荡着,像是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她是医者。

  医者仁心,救人无数,从未害过任何人。

  而她救的人,却反手将她所珍视的一切踩在了脚下。

  “你……“

  白念慈银牙紧咬,面颊上浮起两团薄红,那是极度愤怒时才会泛起的颜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声音从齿缝里一字一字地逼出来:

  “你无耻。“

  说完此话,白念慈眼眶里已经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任何一滴落下来。

  陈然看了前方濒临破碎的少女一眼。

  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夜色深沉,江面漆黑如墨,只有船舷劈开水面时带起的白沫,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船厅内无人说话。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绵延不息。

  众人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也能从那只言片语中,察觉出这位慈音医谷的亲传,与那位名为山君的青年曾经有过渊源。

  在场的红莲魔教群众控制住所有人后,见此情景。

  一名身高马大的壮汉走了出来,半跪在地上,恭敬开口:

  “大人,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把这些人先关起来吧。”

  陈然随意看了一眼地上被控制的乘客,淡淡开口。

  他单手一挥,一道真气枷锁就将刘清捆了起来。

  作为整个船中修为最高的武者,还是有必要做一点限制手段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少女。

  少女此时一身白服依然沾满灰尘,头发半散在肩头,整个人充满了一种破碎感。

  自己的善意,反而成为了袭击的伏笔。

  被信任之人背刺,这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陈然盯着那楚楚可人的女子看了片刻,心中悠悠叹道:

  “也不知道,林婉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到底会作何感想。”

  就连白念慈这个仅见过几面的朋友,在得知真实消息后,心神都会受到如此冲击。

  更别提一直把追捕山君作为目标的京城名捕。

  如果真的得知自己追捕的对手,竟然是身边的心上人,恐怕会……

  陈然眼帘低垂,有些感叹。

  随着实力一步步提高,他也不可能一直以隐藏面目示人。

  终有一天,他将以全盛姿态莅临世间。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很多时候看似遥远,无法预想的未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终会有最合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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