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卫队后勤部下属的一处私人俱乐部内。

  普尔穆罕默德家族的族长阿巴斯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装满金条和美金不记名债券的黑色手提箱。

  他对面,坐着一名身穿便装、挺着将军肚的五十多岁男人。

  正是卫队后勤部副部长,伊弗少将。

  伊弗少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箱子,没有去碰,只是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阿巴斯,大不里士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们两大家族在城南搞出那么大动静,守备团的报告今天一早就递到了总参谋部。”

  “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给你擦屁股?”

  阿巴斯身体前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将军,那根本不是我们两家火拼!”

  “是有外人插手了西北走廊的生意,一夜之间宰了我三百号兄弟,还把我们在大不里士所有的场子全吞了!”

  “实话跟您说吧。”

  “您每年从我们这里拿的钱,就有三成来自大不里士。”

  “现在那边情况失控,断的可不仅仅是我们普尔穆罕默德家族的财路,您那边的,现在也没了!”

  听到这几句话,伊弗少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

  大不里士的黑市和医药走私,确实是他手里最大的一条灰色进项。

  每年几百万美金的现金流,全靠阿巴斯这边提供。

  “接盘的人叫阿齐兹,我查过了,大不里士守备团长和警察局长全都收了他的钱,替他说话。”

  阿巴斯推过茶几上的两个手提箱,身体前倾。

  “将军,地方上的守备团长是个喂不饱的狼,他眼里只有现钱。”

  “但您不一样,大不里士是咱们长久的钱袋子。”

  “只要您从德黑兰派一支卫队督察组过去,把那个叫阿齐兹的抓起来审一审,我们的场子立马就能拿回来!”

  伊弗少将没有去碰箱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直接派督察组去地方抓人?

  守备团敢出动装甲车替那个阿齐兹站台,说明对方给的筹码极大,甚至可能牵扯到东阿塞拜疆省更高层的军方人物。

  贸然伸手,容易踢到铁板。

  “阿巴斯,守备团长归北方军区管,我们后勤部没有直接越权抓人的规矩。”

  伊弗少将放下茶杯。

  “不过,断人财路的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件事,我会安排下面的人去查一查那个阿齐兹的底细。”

  话音刚落,伊弗少将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阿巴斯。

  “你刚才提大不里士,倒是提醒我了。”

  “这两天下面有人向我汇报,说大不里士第三军工建材厂,正在往西北边境的巴扎尔甘运输一批高标号水泥和军工级螺纹钢。”

  “时间节点这么巧,这件事,会不会跟你们在大不里士遭遇的袭击有关系?”

  阿巴斯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第三军工建材厂?那不是归你们后勤部直属管辖的吗?这件事您不知道?”

  伊弗少将摇了摇头。

  “第三建材厂是个老厂,平时积压的库存不少。”

  “这次调拨的物资数量不算多,总价值也不高,按照内部规定,这种级别的出库审批文件根本不需要递到我这里来。”

  “我也是听负责运输调度的处长随口提了一嘴。”

  阿巴斯眉头拧紧。

  特种水泥?军工级钢筋?

  在大不里士吞并黑市和医药渠道的势力,怎么会突然往巴扎尔甘那种鸟不拉屎的边境小城运建材?

  难道对方在巴扎尔甘秘密修建大型据点?

  “我今天回去就帮你查一下。”

  伊弗少将伸手将茶几上的两个手提箱拎到自己脚边,语气缓和了几分。

  “看看这批建材是谁在背后运作,具体的提货人和最终流向又是哪里。”

  “等拿到了准确的单据,我把消息发给你,你先派人去巴扎尔甘摸摸底,看看跟大不里士发生的事有没有关联。”

  “只要确定对方没有通天的军方背景,我再出面替你收拾他们。”

  阿巴斯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有具体流向,总比在大不里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得多。

  “可以!那就全仰仗将军了!”

  阿巴斯起身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俱乐部。

  ……

  与此同时,大不里士中心城区,巴扎大集市外围。

  街道两侧的商铺已经全部开门营业。

  挂着新招牌的十九个核心档口前,人来人往,几辆厢式货车正在卸货。

  一箱箱印着中文标识的日用百货、电子元件和基础药品被搬进铺子里,跟以往冷清的场面截然不同。

  街角的一家露天茶馆里。

  那三名刚下飞机不久的北极星外围探子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红茶,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对面的三号档口。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坐在左侧的探子压低声音,用德语问道。

  领头的平光眼镜男放下茶杯,视线在档口门前那四名抱臂而立的壮汉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四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但站姿极稳,右手始终自然垂在腰侧靠近枪套的位置。

  而且,这四个人的眼神一直在扫视过往行人的手部动作,标准的战场警戒习惯。

  “不是普通帮派混混。”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低声做出判断。

  “看大门的都是见过血的老兵,虎口和食指有长期使用俄制枪械留下的老茧。”

  “另外,你们看他们卸下来的那些货。”

  另外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全是大宗走私品,连包装箱上的防潮塑封都没拆,明显是刚从某个大型集散地直接拉过来的。”

  眼镜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伪装成打火机的微型相机,借着点烟的动作,对着档口门口的几名护卫和货车车牌连拍了几张照片。

  “大不里士没有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厂,从波斯湾走海运过来至少要半个月,包装不可能这么新。”

  “他们的货源地,一定在西北边境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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