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张剑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

  “那你们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报价吗?就是做个预算单子出来。”

  听到“报价”两个字,王建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看了看旁边的李晋财,有些为难地开口。

  “张老板,这个人工和辅料的市场价,我们心里倒是有本账,算出来不难。”

  “就是……按照我们局里的规矩,对外报价和签合同这种事儿,我们当班长的说了不算啊。”

  “您要是急着立项,还得去问问我们赵主管,或者找周总工签字才行。”

  中铁这种国企大单位,施工队纪律严明,什么级别干什么事,越级报价那是犯忌讳的。

  张剑看着老实巴交的王建军,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王班长,你误会了。”

  “这活儿还没到最后落定的时候,只是先去看看。”

  “我只是需要你们帮我把大概的工程量和成本算出来就行。”

  “当然,这个活大概率也会交给你们来做,但那不是后话么。”

  “放心,亏待不了你们。”

  “价格按照你们对外的统一报价就可以,宁愿多些,也别少了。”

  “而且,我也不用白用你们。”

  “跟着我过去溜达一圈,每人给你算两千美金的跑腿费,干不干?”

  王建军眼睛猛地瞪大。

  去量个尺寸报个数,就给两千美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福尔卡倒是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冲着这边挥手大喊。

  “张!什么情况?再磨蹭都要吃午饭了!”

  张剑转过头,看向王建军两人。

  “怎么样,两位老师傅,走一趟?”

  王建军想了想,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一咬牙,弯腰抓起了地上的激光测距仪和卷尺。

  “成!既然是张老板个人的事儿,那俺们就给您当回参谋!”

  王建军和李晋财提着工具箱,局促地坐进了军用吉普车的后排。

  两人常年在海外跑工程,平日里见到当地荷枪实弹的军警都得绕着走。

  冷不丁坐进伊朗边防团团长的专车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张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福尔卡亲自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轰到底,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园区大门。

  “张,后面这两位就是你从你们那里请来的师父?”

  福尔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穿着深蓝色工装、满手老茧的两人,用波斯语问道。

  “对,中铁出来的老师傅,干了一辈子基建,你那里的活,他们就都能干。”

  张剑随口回了一句。

  福尔卡顿时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

  “中国人,厉害!”

  他只会用生硬的中文蹦出这几个词。

  王建军听懂了这句,但拘束的性格让他更加紧张了不少,绷着脸,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

  张剑看在眼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驶入巴扎尔甘边防团驻地。

  大门口的哨兵看到团长座驾,立正敬礼,铁丝网拒马迅速拉开。

  车子停在团部大院中央。

  四人推门下车。

  王建军和李晋财打量着四周。

  整个营区占地不小,但入目全是一排排灰扑扑的平房和三层小楼。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泛黄的红砖,几根老旧的排水管顺着外墙往下滴水,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张,你看,我没骗你吧?”

  福尔卡叉着腰,指着面前的营房直叹气。

  “这破地方还是两伊战争时期留下的老底子,一到冬天四处漏风,供电线路老是跳闸。”

  “除了这十二栋营房、一个食堂和团部办公楼需要彻底翻新,外围还有八个边境观察哨所,也得用高标号混凝土重新加固一下。”

  张剑转过头,把福尔卡的话翻译给王建军两人听。

  “王班长,李班长,你们先大致转一圈,看看这活儿干下来得多少成本。”

  “好嘞!”

  一涉及到专业领域,王建军两人身上的局促感瞬间消失了。

  李晋财打开工具箱,取出水准仪和卷尺,王建军则拿着激光测距仪和记事本,走到墙根底下,抬手敲了敲剥落的墙面,又仰头看了看屋顶的防水层。

  两人配合默契,绕着营区快步走动,红外线红点在斑驳的墙面上不断跳跃。

  福尔卡递给张剑一根雪茄,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浓烟。

  “张,后勤处那边我已经探过底了。”

  “这次西北防线战备升级,德黑兰拨了一大笔专项资金下来。”

  “只要咱们动作快,赶在月底前把报告递上去,这笔钱就能直接划进咱们团的独立账户。”

  张剑夹着雪茄没抽,挑眉问道。

  “后勤处那边的胃口有多大?”

  福尔卡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老规矩,两个点归经办人,五个点归我那个老同年。”

  “剩下的,咱们两家五五分账。”

  张剑点了点头。

  百分之七的打点费用,在伊朗军方系统里已经算很低的了。

  看来福尔卡跟那位后勤主管确实交情不浅。

  说话间,半个小时过去。

  王建军和李晋财满头大汗地从营区后方小跑回来,手里拿着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记事本。

  至于外围那八个哨所,福尔卡直接让人拿来了边防团内部的建筑结构图。

  看到那几张盖着军方机密红章的哨所图纸,王建军手都抖了一下,只敢看上面的尺寸数据,连旁边的地形标注都不敢多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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