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卡梅尔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胳膊肘支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阿里先生,做生意讲究的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我们在德黑兰拥有整个伊朗最庞大、最完善的分销网络。”

  “而你在边境,有军方的关系和渠道。”

  “我们强强联合,有什么不好?”

  卡梅尔极力描绘着宏伟蓝图。

  “只要你点个头,我们普尔穆罕默德家族的人就会立刻进驻巴扎尔甘。”

  “这样吧,既然你有些担心,那沿途打通上下游的所有开销,全部由我们承担,不需要你操半点心。”

  “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用你的关系替我们开个绿灯就行。”

  张剑随意地靠在单人沙发上。

  “你们出钱,我出人和关系。”

  “听起来确实很公平。”

  卡梅尔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没错。”

  “这四千万仅仅作为先期的货款和必要支出。”

  “等塔雷什的人被我们赶出去,整个巴扎尔甘的货源全落入我们手中。”

  “到那个时候,咱们能赚到的利润,何止翻倍!”

  张剑没接他的茬,而是直接拐到了最为现实的事儿上。

  “塔雷什家族每个月在这条边境线上,至少要走四五十趟车,每一趟,都数以百计。”

  “买通海关的人,打理沿途的检查站,还有境外那些永远都喂不饱的买办和军阀。”

  张剑抬起头,视线越过账册,直视卡梅尔。

  “这些环节,靠的从来都不是钱。”

  卡梅尔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

  “我知道,靠的是信用,是以前积累下来的人情。”

  张剑看着他。

  “你拿四千万出来,让我的人去替你跑腿,用我在这边积攒的人情去担保你们的生意。”

  “等上下游的环节都打通了,关系拿到了,渠道全捏在你们手里的时候。”

  “你随时可以把我一脚踢开。”

  “这种事儿,在德黑兰或许行得通。”

  “但在巴扎尔甘,不行。”

  卡梅尔彻底坐不住了。

  被人当面戳穿了自己的计划,饶是他这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副族长,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张剑。

  “阿里。”

  “你这是连谈都不打算谈,直接拒绝了?”

  张剑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起的茶叶。

  “门在后面。”

  “不送。”

  卡梅尔勃然大怒。

  他一把抓起搭在旁边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里满是愤怒。

  “行。”

  “你真以为弄到了一张破纸,就能在边境只手遮天了?”

  卡梅尔走到门边,停下脚步,转头放出了狠话。

  “巴扎尔甘再怎么折腾,也就只是座连地图上都懒得标出来的小城。”

  “纵然你在这边权势滔天,出了这巴掌大的地方,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卡梅尔抬起手,指了指张剑。

  “咱们走着瞧。”

  “得罪了我们普尔穆罕默德家族,我保证,以后没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他重重推开房门,大步迈了出去。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礼萨快步走到门边,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转头看向张剑。

  “老板。”

  他右手抬起,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利落的割喉动作。

  “这帮孙子太嚣张了,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要不要我现在带人追上去,直接弄死他?”

  张剑喝了口茶,摇了摇头。

  “弄死他不难。”

  “但普尔穆罕默德家族在整个伊朗,那可是排名前几的庞然大物。”

  “底蕴跟塔雷什比也不遑多让。”

  “卡梅尔是副族长,他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巴扎尔甘,德黑兰那边肯定要报复。”

  “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这种庞然大物。”

  法哈德在旁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老板说得对。”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继续稳定巴扎尔甘的局势,继续扩大我们的势力,彻底把边境的局面稳住。”

  “这个时候招惹这么个强敌,给咱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确实不划算。”

  礼萨显然有些气不过。

  他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皱着眉头。

  “那就放他们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刚才那老家伙走的时候,可是没给咱们好脸,这次放他离开,以后绝对会下绊子。”

  张剑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看着楼下街角,卡梅尔正怒气冲冲地往那几辆越野车走去。

  “放他们走?”

  张剑背对着两人,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

  他转过身,神色无比平静。

  “不在这儿动手,不代表咱们不动手。”

  “卡梅尔既然把话挑明了,摆明了就是要断咱们的后路。”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还用我教你们?”

  礼萨眼睛猛地一亮,刚才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

  “老板,你说怎么干!”

  张剑手指在窗台上点了点,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

  “礼萨,你亲自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小弟,开两辆不起眼的车,远远跟着他们的车队。”

  “不需要跟得太紧,确认他们的行进路线就行。”

  “千万别惊动他们。”

  礼萨立刻立正。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剑又看向站在另一侧的法哈德。

  “法哈德,你去联系一下苏莱曼。”

  “让他带上人,出去干一趟活。”

  “告诉他们,把家伙事儿都带足了。”

  “如果咱们的人不趁手,让他去找李队长。”

  “就说我说的,让他无条件配合。”

  法哈德精神一振。

  “老板,交待在什么位置动手?”

  “别在巴扎尔甘地界内就行。”

  张剑走回沙发前坐下。

  “卡梅尔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公文包里,可是放着不少的银行本票。”

  “这笔钱,塔雷什或许看不上,但边境的其他帮派和军阀肯定眼红。”

  “最好是等他们离开边境,去了大不里士,或者在回德黑兰的路段上再动手。”

  “做成黑吃黑的现场。”

  “让德黑兰那边的人去互相猜忌,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法哈德点了点头。

  “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

  张剑最后补充了一句。

  “告诉苏莱曼,还是老样子。”

  “人全干掉,一个活口都别留,银行本票带回来就行。”

  “卡梅尔既然大老远送过来了,咱们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就这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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