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北都思及此处,心中愈发明朗,双眼之中骤然迸出两道精芒。

  “要知道…”

  “钓海福地,可是那位『天壬玄隐覆海真君』的道统!”

  “旁人或许不知,我余家先辈却在冥地的记载中得知,祂并未真正陨落,而是往天外去求道,只是与诸多上古真君一样,再未归来罢了。”

  “以祂的通天手段,在福地之中留下一道后手,实在再容易不过。”

  “而能触发此等后手之人,定是那萧酆的后人…也就是这次进入福地的命数子!”

  “呵…”

  想到此处,余北都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目光穿透太虚,落在那个阴柔青年身上,叹笑道:

  “此子机关算尽,手段频出,但终究只是一介下修之身,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忙活一场罢了。”

  “可惜,看不到他吞服命数大丹后,叩关失败时的精彩模样了…”

  余北都轻叹一声,似带了几分嘲弄,又似真有些遗憾。

  他脚下错开,脚下错开,身形化作一道清光,迅速朝青州南斗宗方向掠去。

  “此间事大,已非我所能掌控。”

  “还是快些回宗,将此事经过与心中诸多猜想,一并报于冥地,让下边的大人们头疼去罢!”

  …

  太虚外。

  华贵车轿之中。

  姜夙坐立不安,额上细汗密密渗出,俊美阴柔的面孔尽是焦灼。

  要知道…

  方才怒海派『玄元真人』裴戬骤然现身,扬言要查在场所有人的储物袋。

  他那时满心忧虑对方狗急跳墙,强夺他的命数大丹。

  情急之下。

  姜夙口不择言,苛责『观化宗』渎职,办事不利,未能执行大齐律法中那条铁律。

  “各州上宗有义务镇守边界。他国、海外等真人境以上强者,未曾提前禀报,不得擅入齐国疆域!”

  可他万万没想到,观云真人竟然就藏身于太虚之中!

  以先天境强者的手段,焉能听不见他方才那番言语?

  只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对方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办!怎么办!”

  姜夙呼吸微促,时而霍然站起,时而又颓然坐下,喃喃道:

  “她本就瞧不上啖食人丹之法,未入神通时便敢在京都讥讽六哥,如今已入先天,称制真人,只会更加嫌恶…”

  旁侧。

  罗棠音身着水青色的软缎长裙,乌发半绾,露出绝美面庞,眼中却满是茫然之色。

  只因…

  这位齐国九殿下给她的观感,实在与她想象中相去太远。

  在罗棠音的想象中。

  这等帝裔天潢,应当像长云县醉仙楼说书先生话本中讲的那般。

  天资盖世,霸道绝伦,举手投足间,有吞吐山河的英雄气概。

  可眼前这一位给她的感受却是…

  又贪又色!

  无能无胆!

  观云真人修为虽高绝,可他姜夙好歹贵为帝裔,竟只因一时失言,便忌惮到如此境地,坐立不安,冷汗如雨。

  当真是…

  连萧武都远远不如!

  ‘我将前途尽数系于他身…真的对吗?’

  罗棠音美眸轻颤,十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心底一片迷惘。

  便在此时!

  半空中,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口子,太虚黑气如潮水向两侧翻涌。

  赤足真人缓步踱出。

  她信手一拈,指尖青光大盛。

  “嗡…”

  一艘青竹小舟自青光中飞出,见风便涨。

  舟身如一片柳叶,通体青翠欲滴,其上隐有年轮般的灵纹流转,舟首翘起,两侧各有三道淡青风翼舒展开来。

  飞舟悬于半空,宛若一叶碧色浮萍。

  卫凝身形轻纵,那双修长白皙的大腿坐于舟首,赤足轻踩在翻涌的洁白云雾之上,足踝纤细,趾如珠贝,却无半分旖旎之态。

  下一息,她清冷的话语响彻全场,如冰玉相击,字字清晰:

  “此间事了,尔等速速退去,本座会亲自坐镇福地之外,直至其闭阵隐世!”

  下方。

  无论是南乡四派弟子,还是龙骧军士,无论罡劲高修,还是化劲后辈,皆不敢怠慢,纷纷躬身下拜:

  “谨遵观云真人之令!”

  华贵的车轿中。

  姜夙先是一愣,继而狂喜涌上心头,心中难以置信喃喃道:

  ‘她竟没有追究?这是何道理…莫不是,她还真怕本王去父王面前告状不成!?’

  此念方起,便被他迅速否决:

  ‘不可能!’

  ‘她卫凝出身卫氏这等千年大族,又被『观化宗』那位大真人收入门下,如今更已修成神通。其姑母贵为皇后,连父皇亲赐侯位都被她婉拒!’

  ‘这等人物,怎会忌惮这些?’

  ‘所以,其中定有旁的缘故…但本王却不管那么多了!’

  姜夙狠狠咬牙,眼中贪意大盛:

  “今夜之后,将这命数大丹入了腹中,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向窗外喝道:

  “韦公公,走!”

  阴柔无须的中年男子一言不发,长鞭一抖,碧旗龙驹仰首长嘶,四蹄踏风,拉着华贵车轿化作一道碧影,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半空中。

  卫凝坐于舟首,望着那远去的碧色流光,美眸掠过嘲弄:

  “余北都那厮藏着掖着,便以为我猜不到么?”

  “除了命数子本身,还有谁的神魂,能自护持福地的五阶灵阵『玄武神煞魔猿阵』中脱出?”

  “命数与神魂交融,外头瞧不出端倪,可若凭此丹叩关,必会功败垂成,少说也要落个经脉重创!”

  “哼…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卫凝满心舒畅,心情极佳,连带着那双赤足都轻轻晃了两下。

  忽然,她似是察觉到什么,美眸微垂,朝下方望去。

  夜色下,持剑青年正闷头前行,似要与门人混集。

  卫凝嘴角一勾,心中升起恶趣,朱唇轻启,一道传音如丝如缕,无声落下。

  …

  “你…给自己挖的那座坟,不错。”

  沈修寒蓦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顿时浑身一震,瞳孔微缩。

  是…那观云真人!?

  他下意识仰头看去。

  那叶青舟已化为一点碧芒,如流星般没入云层深处,再难寻见。

  “这…”

  沈修寒见状,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没想到…

  自己干的窘事,竟被这位真人全程看在眼里,还出言调侃!?

  这叫什么事啊!

  沈修寒叹了口气,举步欲行。

  走动间。

  目光不经意落在最后一道情报上。

  而这条情报,只一眼,便让他神色凝固!

  …

  京都,临淄城。

  大齐帝宫,邀月殿。

  夜已深,殿内灯火通明。

  九重宫灯悬于梁下,将满殿照得亮如白昼,映得帐上金线牡丹流光浮动。

  女子痛苦的嘶嚎一声接一声传出。

  殿外候着的内侍、宫娥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忽地!

  珠帘内传出宫女带着喜意的呼声:

  “生了!生了!总算生出来了!”

  “恭喜贵妃娘娘,又生了一位龙子!”

  “哎呀,小殿下怎地不哭不闹呢?”

  “……”

  议论如潮水漫开,却无人注意到…

  男婴躺在襁褓之中,不似寻常婴孩般紧闭双眼啼哭,反而是微微地眯开眼,试图打量这陌生天地。

  柳瑶儿却顾不得这些。

  她仰卧在锦榻上,青丝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边,面色苍白,可眼底却迸出炽热喜意。

  又生了一位龙子!

  她柳瑶儿自诞下九皇子姜夙后,便由淑妃晋为贵妃。

  若再添一位龙子,那岂不是…

  皇贵妃有望!?

  想到这,她强撑着力气,急声唤道:

  “快、快去通禀陛下,就说…”

  话未说完。

  殿中虚空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着玄金龙袍的高大身影,自那幽深裂缝中大步踏出。

  来者四十年许,肩背宽阔,长眉入鬓,唇薄而淡,不怒自威,周身隐有紫气流转,如龙潜于渊。

  此人,赫然是当今齐国之帝!

  元帝,姜元禹!

  “孤,已经到了。”

  这位修成四道神通的帝王神情寡淡,可一开口,便如黄钟大吕,震得殿中众人心头剧颤。

  霎时间,殿内便黑压压跪倒一片,叩首声、衣袍摩擦声此起彼伏。

  “我等参见陛下!”

  姜元禹却仿佛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榻上喜色难掩的柳贵妃,一句宽慰也无,便径直踱步上前。

  他停在那襁褓之前,垂眸望向男婴。

  只一眼。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面上便浮现出一丝讶色。

  这婴孩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避不闪地回望向他,显然也在打量他。

  姜元禹眉峰微动。

  下一息!

  升阳府中真元骤然涌动,一股玄奥难言的气息自周身弥漫,正是那门可察天下、可慑万灵的命神通!

  『天下臣』!

  便在此时!

  一道金光自一百八十里外破空而来!

  这一道金光起于济水河边、朝圣山上、执戈观中,如流星逐月掠入邀月殿,化作一道金色法旨,在姜元禹面前徐徐展开!

  上头字字如焰,流光浮动。

  “哦…”

  姜元禹望着金旨上的内容,浓眉挑起,眼中讶异愈发深了:

  “竟是『天壬玄隐覆海真君』的手段…有趣,当真有趣!”

  他轻轻转眸,重新望向襁褓中那个正盯着他的男婴,笑道:

  “也罢!”

  “既生于姜中,又承了此等因果,便为你取名…”

  “武。”

  “姜武!”

  帝王之声,在殿中回荡,如律令天宪,字字千钧。

  “册封之地,沧州,封号曰…”

  “武王!”

  pS:今天剧情比较复杂,写慢了,抱歉抱歉,又是五千多字,不说了,吃饭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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