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长珏”四个字落入沈湄耳中,她瞳孔一缩,冷冷盯着梵渊:“你要做什么!”

  梵渊看着她那警惕而排斥的眼神,想了想,认真道:“他受困于兽神意志之中,若不及早挣脱,真实的灵魂终将被消磨殆尽。到了那时,泯然于众,便再也无法觉醒了。”

  沈湄一僵。她比谁都清楚,梵渊说的是真的。自长珏出事以来,他的反应愈发迟钝,已经给不出正常的交流讯息。他在被吞噬,她能感觉到。

  可海神会那么善良,帮她唤醒长珏?

  “我拒绝。”沈湄挡在长珏面前,声音很冷,“我会自己唤醒他。”

  只要拿到新的神格碎片,她的力量,足以驱逐他灵魂深处被兽神捆缚的神力。

  潮音玄珠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厉声道:“梵渊!动手!”

  梵渊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静静看了沈湄片刻,见她毫不退让,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向长珏,庞大的紫龙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蜿蜒盘踞,发出低沉的吼声,震得整个琥珀营地都微微发颤。人面蛛族的兽人们早已逃开,唯恐被战力波及。

  沈湄上次在不夜城看到梵渊的法相时,心里还感慨十阶大佬的威势,如今亲身面对了,才发觉这股气势不同寻常,其中有些熟悉的味道。

  她知道,那是神格碎片。

  原来,梵渊不仅是觉醒者,而且和她一样,都觉醒了神格碎片。

  璀璨的光明系异能将碧玉蝎族的兽人笼罩其中,沈湄挡在长珏面前,周身空间利刃闪烁微光。她看向梵渊,清透漆黑的眼底映着跃动的紫光,一片冰冷。

  在梵渊继续走近时,她手腕一翻,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紫色的海螺。

  梵渊脚步一顿,望向她掌心的海螺,微微怔住,随即歪了歪头,暗紫色卷发倾泻散落,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现在需要我帮忙?”

  沈湄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忽然笑了。

  “梵渊,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她声音很轻,“但伤害我爱的人,我不会原谅你。”

  话落,她掌心猛然一握,那枚暗紫色的海螺化作齑粉,随海风四散而去。

  梵渊怔住了。

  当细碎的海螺粉末随着海风从他颊侧拂过时,他脸上少见地浮现出凝滞。他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迟疑间,他垂下眼帘,望向胸腔——那里正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涩意。

  他不懂。

  自他睁开眼就在海神殿,他的一生,除了抗拒世界意志的压迫,便是无尽的疼痛。后来他似乎明白了,要少说话,少与人接触,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海神殿,就不会疼。

  此刻胸腔里的涩意,泛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与海神惩戒相比,微不足道,可偏偏,又涩又痒,有些像退鳞时的感觉,让人不适。

  正疑惑着,背后陡然一阵灼热。

  梵渊眉尖一蹙,转身挥臂,潮音玄珠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广场立柱上,呕出一口鲜血。可她掌心里仍死死攥着一枚大印,印上图腾兽角狰狞,有翼,正是西刹族的兽形。

  她抬手拂去唇边的血迹,冷笑一声,高声道:“加尼斯帝国王印,海神亲手所制,凡西刹族血脉,不得违逆。梵渊,还不动手杀了她!”

  梵渊身形一滞,周身蒸腾出灼热的气息。

  他微微阖眼,暗紫色的光晕流转周身,竭力压制那股力量。但王印中蕴藏的神力极强,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暗紫色的眸光已沉了下来。

  不再多言。

  他闪身出现在长珏面前,指尖刚要落下,便被一道璀璨的光明阻隔。

  沈湄神色冰冷,空间刃呼啸着朝他射去。

  梵渊侧身避过,暗紫色眼眸依旧平静,声音干净而神圣:“我说过了,你打不过我。”

  话音未落,安格从旁袭来。沈湄侧身抵挡,却见梵渊指尖的紫芒已经落在长珏额间。

  长珏身形骤然一僵,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痛苦的神情。

  “长珏!”

  沈湄气急,光明系异能尽数爆发,将梵渊与安格同时逼退,自身力量也被抽取得近乎枯竭。她却顾不上这些,伸手紧紧抱住长珏,将残余的力量尽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会醒的。”

  梵渊后退数步,那股被王印操控着“杀了沈湄”的指令让他本能地生出排斥。

  他侧眸看向潮音玄珠,大步上前,一脚踢开她掌心里的大印,垂眸看向她时,桃花眼中一片平静,语气却认真极了:“少君,你真的很讨厌。”

  这句话宛如利刃,深深割进潮音玄珠的心脏。她紧紧攥着拳,抬眸望向那双纯澈到近乎无尘的暗紫色眼眸。他宁愿违逆神力的指令,也不愿伤沈湄分毫?

  “长珏!长珏!”

  沈湄紧紧抱着他,看着他脸上撕裂般的痛苦,心痛如绞。

  一旁的碧玉蝎族兽人们个个面色难看,目光紧锁在长珏身上。知邺神色铁青,瞪着梵渊一行人,急声道:“族母,我们族长不会有事吧?”

  话音未落,长珏的挣扎忽然停止了。

  他倏然睁开眼。

  沈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对上那双翠绿的眼眸时,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窟。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冰冷、杀伐,往昔的清冷已被疯意彻底取代。的确不再是那股机械的数据化神色,可这样陌生而可怕的眼神出现在这双翠绿的眼眸中,足以让沈湄看清一个事实,海神的确图谋不轨,并非真心想唤醒长珏。

  他不是长珏,又或者,不是她的长珏。

  下一刻,她纤细的颈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

  长珏缓缓站起身,墨发散落,苍白而靡艳的脸上一片清冷,眼神却冷得瘆人。他盯着沈湄,微微偏头,清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解读的迟疑:“沈,湄。”

  他不懂,原本该死在曙光营地海盗军团手中的人,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沈湄被他掐住颈间,脚尖勉强点地,心痛得近乎麻木:“长……长珏……”

  “族长!那是族母啊!”知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拦。

  长珏微微一怔,侧眸看向知邺,又望向他身后那一张张神色紧绷而担忧的面孔,翠绿的瞳孔骤然一震,掐住沈湄的手,竟下意识松开了。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握住知邺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海神没有骗我……自我觉醒,世界崩塌,时空流转,你们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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