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掌控得太完美了。没有一点焦糊的痕迹。

  余阳轻轻咬破一个小口。

  “咔嚓。”

  面皮脆得掉渣。滚烫的肉汁瞬间溢出,顺着缺口流进嘴里。

  鲜甜,浓郁。黑猪肉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底味,再加上那一层发面的松软,在口腔里掀起一场风暴。

  余阳闭着眼睛。

  口腔里充斥着肉汁的鲜甜。面皮吸饱了汤汁,既有发面的绵软,又有死面的筋道。底部的焦壳没有一丝苦味。

  睁开眼,低头盯着咬开的半个生煎包。

  面皮里的气孔均匀致密。

  火候,面水比例,发酵时间,全都是教科书级别。

  余阳叹了口气,一口一个,将剩下的生煎包全部吃完。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余阳的目光看向开放式厨房。

  范理正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漏勺,右手握着长筷子,优雅而精准。

  余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视线稍微偏移,落在了旁边打下手的唐落身上。

  唐落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在切小葱。

  “咄咄咄咄……”

  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均匀密集。

  余阳愣了一下。

  几天前他来看铺子的时候,也见过这个小胖子。那时候唐落切菜还透着一股笨拙。

  现在这手起刀落的架势,葱花切得大小一致,断口整齐,没有一点挤压出汁的痕迹。

  进步太快了。

  余阳眼睛眯了起来。

  跟在高手身边,耳濡目染,哪怕只是切个葱洗个菜,都能长本事。

  余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半。

  自己的包子铺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备料,早上六点半开门,下午一点多准时收摊。

  时间完全不冲突。

  余阳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大步走到收银台前。

  舒书正拿着笔对账,抬起头,“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余阳摇摇头,直接探出身子,冲着厨房里喊道,“范哥!”

  范理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疑惑道,“没吃饱?”

  “吃饱了,太好吃了。”

  余阳双手扒在台面上,“范哥,我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嗯?怎么了?”范理好奇道。

  “您店里还要人不?”

  余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那包子铺下午一点半就打烊了。下午我闲着也是闲着,能来您这搭把手不?”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不要工钱!”

  余阳继续开口道,“洗碗,切菜,拖地,我全干。”

  话音刚落。

  唐落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盯着外面的余阳。

  “余老板!”

  唐落攥着菜刀,大声喊道,“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吧!”

  余阳看着他,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不讲武德了?”

  “你一个自己当老板的,跑来跟我一个打工的抢饭碗?”唐落急忙道。

  “竞争上岗。”

  余阳毫不退缩,“我刀工比你好,我还会和面。”

  “我……!”

  唐落气得脸上的肉直哆嗦,但也没法反驳。

  这小子不安好心啊。什么叫搭把手,这明明就是看中了跟在范哥身边学手艺的机会。他唐落死缠烂打才争取来的位置,绝不能被半路截胡。

  “范哥,您看他!”

  唐落转头看向范理,语气委屈道,“他心思不纯!”

  大厅里,几桌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余可以啊,这算盘打得我在小区里都听见了。”李哥笑道。

  刘业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笑道,“小胖子有危机感咯。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干过白案的,切葱肯定比你溜。”

  林浩感叹道,“现在哪哪都卷啊。”

  范理端着两碗大馄饨放到出餐口。

  抽出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余阳。

  “行了。”

  范理摆摆手道,“店里就几样东西,现在人手够了。小舒管前面,唐落管后面。忙得过来。”

  余阳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范哥,我真不嫌累。”

  “你凌晨爬起来蒸包子,下午不回去补觉,跑我这干苦力。身体会吃不消的。”范理摇摇头道。

  唐落稍微松了一口气。

  余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范哥,要是以后店里加新菜,忙不过来,您第一时间考虑我啊。”

  余阳不甘心地叮嘱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范理点点头道,“好,再说吧。”

  余阳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灶台,转身走出店门。

  唐落赶紧拿起抹布,把案板擦得能反光,又把切好的葱花规规矩矩地放进备料盒里。

  危机感。

  实打实的危机感。

  以前觉得范哥不收徒弟,自己赖在这里总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这帮同行直接杀上门来,再不努力,这帮厨位置都保不住了。

  范理现在也没往招人这方面想过,之后再说吧。

  下午五点半。

  陈瑶推开玻璃门,带着苏小雅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

  “范老板,忙着呢?”陈瑶拉开椅子坐下,长出了一口气,将脚上的高跟鞋半褪下来,放松着脚腕。

  苏小雅熟练地扫码,“瑶姐,还是老规矩?”

  “一份爆辣牛肉面,加个茶叶蛋。辣死我算了。”陈瑶揉着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

  苏小雅点点头,给自己点了一份辣椒水泡饭。

  “今天这么早下班?”舒书倒了两杯温水端过来。

  “别提了。”

  陈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遇到个奇葩客户。看了三套房子,每套都挑刺,从户型说到风水,最后说咱们小区的绿化挡了他的财路。”

  苏小雅在旁边捂嘴偷笑,“那客户瑶姐跟他解释了半个小时的容积率,他完全听不懂。”

  “我口水都说干了。”

  陈瑶叹气道,“今天非得吃点辣的压惊。”

  出餐口,舒书端着托盘走出来,把爆辣牛肉面和辣椒水泡饭放到桌上。

  红油翻滚的面条散发着直冲鼻腔的香辣。

  陈瑶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大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瞬间炸开。

  牛肉的鲜香和秘制辣油的霸道混合在一起。

  “痛快。”陈瑶呼出一口热气,疲惫感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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