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偏院。

  此时,偏院里静悄悄的。

  上官钰刚刚睡下,苏萤和小翠也在屋里歇息。

  进了院子,傅晴雪便开始四处打量。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飞行棋盘和纸牌上。

  “这是什么。”

  傅晴雪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一张纸牌看了看。

  顾淮连忙走过去,将纸牌收了起来。

  “没什么,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傅姑娘,茶也喝过了,要不你还是去知予的院子等吧。”

  顾淮有些防贼似地看着她。

  傅晴雪却根本不理会他的驱赶,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隐隐有墨香飘出。

  “那是顾公子的书房吧。”

  傅晴雪说着,便抬脚往书房走去。

  “哎,傅姑娘,那是私人领地,不方便参观。”

  顾淮想要拦阻,但傅晴雪的动作极快,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案,一具书架,几张椅子。

  案头上,还散落着几张顾淮平日里练字用的宣纸。

  傅晴雪走到书案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上面的一张宣纸上。

  原本,她只是随意一瞥。

  但当她看清纸上的字迹和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那宣纸上,写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虽然顾淮的字写得有些狂野,甚至有些不合常理,但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境,却让人无法忽视。

  最关键的,是那上面的诗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傅晴雪轻声念了出来,声音有些颤抖。

  她自幼饱读诗书,父亲又是知微学宫的大祭酒,她对诗词歌赋的鉴赏能力,在大楚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只看这两句,她便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仙气与豪迈。

  这绝对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跟进来的顾淮。

  “顾公子,这……这是你写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顾淮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闲来无事,瞎写的,让傅姑娘见笑了。”

  傅晴雪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瞎写的。”

  “顾公子,你可知这两句词若是传了出去,会在大楚文坛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那张宣纸,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后面的词呢?”

  “顾公子,这首词,可有下半阙。”

  傅晴雪紧紧地盯着顾淮,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顾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些练字的草稿随手乱扔。

  现在好了,又被这个才女给盯上了。

  “没了,就这两句,后面的还没想好。”

  顾淮开始睁眼说瞎话。

  傅晴雪显然不信,她上前一步,逼视着顾淮。

  “顾公子,你休要骗我。”

  “能写出这等上阙之人,胸中定有乾坤,怎会无下半阙。”

  “你是不愿写,还是不愿让晴雪看见。”

  顾淮有些头疼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姑娘,我真的只是随手涂鸦,真没有下半阙了。”

  傅晴雪看着他,眼中的震惊渐渐转为了一种复杂的异彩。

  她发现,自己每多接触顾淮一次,这个男人身上就会多出一层神秘的迷雾。

  他明明是个不学无术的赘婿,却能参与朝廷的均田制和西北军政。

  他明明性格洒脱不羁,却能写出这等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妙词作。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顾公子,你瞒得可真深啊。”

  傅晴雪轻声呢喃着,目光中满是探寻之意。

  顾淮有些招架不住她这种眼神,只能干笑两声。

  “哈哈,傅姑娘过奖了,我就是个俗人,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既然傅姑娘喜欢这字,那便送给傅姑娘了,还请傅姑娘高抬贵手,早些去知予的院子歇息吧。”

  顾淮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

  然而,傅晴雪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宣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那晴雪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今晚知予姐姐回来之前,晴雪便叨扰顾公子了。”

  说完,她也不管顾淮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顾淮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洛安城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然而,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傅晴雪觉得有些气闷。

  她将那张写着半阙词的宣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随后,她站起身,莲步轻移,缓缓走出了书房。

  偏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芬芳,比书房里要清爽许多。

  傅晴雪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在院子里的几间厢房上流转。

  她对顾淮的生活环境充满了好奇。

  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西侧的一间厢房门前。

  这间厢房的门窗紧闭,但门帘上却挂着一只精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显然不是顾淮这种粗糙汉子会用的东西。

  傅晴雪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伸出纤纤玉手,正准备叩门。

  “吱呀——”

  房门却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傅晴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门内的女子也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站在门内的,正是刚刚午睡醒来的上官钰。

  她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内衫,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

  但在看清门外之人是傅晴雪的那一刻,上官钰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警惕与敌意。

  傅晴雪也认出了上官钰。

  虽然上官钰如今衣着朴素,不复往日公主的华贵,但那股骨子里的娇蛮与高傲,却是掩盖不住的。

  两个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门口碰撞,仿佛有火花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闪烁。

  傅晴雪缓缓收回手,身姿站得笔挺,宛若一株静静绽放的寒梅。

  上官钰则是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被侵占了领地的骄傲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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