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出宫,求了皇姐整整一个时辰。”

  上官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甚至跟她吵了一架,才换来这半日的自由。”

  “我没想过要你带我走,我只是想,在旨意下来之前,再见你一面。”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臭流氓。”

  上官钰看着顾淮,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可是我没想到,我好不容易出宫一次,你却在陪着别的女人赏菊。”

  “傅姑娘生得美,家世又好,还是大祭酒的千金,确实比我这个没用的公主强多了。”

  “在你的心里,我上官钰是不是就那么不值一提?”

  “我是不是很作,很惹人烦?”

  上官钰越说越委屈,娇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淮的心像是在被一把钝刀子割着,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不是的,钰儿,你听我说……”

  顾淮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被上官钰挥手打断。

  “我不听。”

  上官钰一边哭,一边用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我今天就不该出宫,不该来这里找你。”

  “我从小到大,在父皇面前没哭过,在皇姐面前没哭过,受了再大的委屈都忍着。”

  “可为什么自从认识了你这个臭流氓,我就哭了这么多次?”

  “你就是个混蛋,是个没有心肝的混蛋。”

  上官钰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寂静的太液池畔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的小红听着自家公主的哭声,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上官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淮,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顾淮,今天过后,我可能就再也出不来深宫了。”

  “几天后,赐婚的旨意就会传遍洛安城。”

  “以后……你要好好的。”

  “别再跟别的姑娘拉拉扯扯了,免得人家像我一样,被你伤了心。”

  上官钰说完,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大脑最深处。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决绝地朝着长廊另一头跑去。

  鹅黄色的裙摆在秋风中飞扬,像是一只即将凋零的蝴蝶。

  “殿下。”

  小红惊呼一声,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上官钰刚才哭泣的脸,闪过她质问自己有没有担当的眼神。

  还有,她即将嫁给顾钧那个变态的宿命。

  去他妈的顾家。

  去他妈的圣旨。

  去他妈的联姻。

  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这个穿越者,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顾淮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体内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孩走向深渊。

  “殿下。”

  顾淮脚下一跨。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疾风,瞬间掠过了落叶纷飞的石板路。

  在长廊的拐角处,他终于伸出了手。

  五指微张,他一把攥住了那截在风中飘荡的鹅黄色衣袖。

  上官钰的身子猛地一震,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

  那张精致却哭得红肿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以及一抹悄然升起的希冀。

  小红也停下了脚步,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两人。

  “你……”

  上官钰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着顾淮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亮光。

  她在等。

  等这个男人给她一个承诺。

  等这个男人说出那句可以让她不顾一切的话。

  顾淮看着那双写满了期待的杏眼,喉咙却像是在一瞬间被一块巨石堵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真的可以给她承诺吗。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赘婿,连自己的命运都还没有完全掌控。

  而顾家,是大楚的礼部侍郎府。

  背后的严家,更是有吏部尚书严复和桃李满天下的严太师坐镇,权倾朝野。

  他顾淮,拿什么去跟这两个庞然大物抗衡?

  他又拿什么去改变女帝亲自定下的婚约?

  如果现在给了她希望,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顾钧,那才是最残忍的折磨。

  看着顾淮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挣扎与退缩,上官钰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作势就要扯回自己的衣袖。

  顾淮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了断。

  与其让她在痛苦中挣扎,不如让她彻底死心。

  “殿下。”

  顾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看向上官钰,眼中的挣扎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成亲了呢?”

  “这样,你会好受些么?”

  这句话,在寂静的太液池畔,犹如一道平地惊雷。

  上官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顾淮,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说,我已经成亲了。”

  顾淮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上官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连连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扶着旁边的朱红石柱,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不可能。”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再次甩落。

  “你在骗我。”

  “赵知武,你为了让我死心,竟然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

  上官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无尽的痛苦。

  “我调查过你的。”

  上官钰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

  “赵国公府如今只有你们兄妹三人。”

  “你大哥赵知文,常年随军在外,至今未娶。”

  “赵国公府成亲的,只有你妹妹赵知予。”

  说到这里,上官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是在今年成亲的。”

  “听说,是娶了顾家从青州老家找来的一个庶子,当了赘婿。”

  “除了她,赵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根本就没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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