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意识里，一片黑暗。
他漂浮在黑暗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什么都不存在。
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格雷。”
那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
格雷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声音……好熟悉……
“格雷。”
这一次，他听清了。
是艾米丽。
是她在叫他。
格雷的意识猛地开始上浮。
那声音温柔、轻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格雷，醒醒。”
格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想要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去，想要睁开眼看到那张脸。
那是他九年来一直记着的脸。
那是他在巷子里遇到的、提着灯的少女。
那是他发誓要成为勇者、要回来娶的人。
“艾米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激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的第一秒，他看到了一张脸。
黑头发。
死鱼眼。
一脸嫌弃的表情。
林鬼。
格雷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林鬼抬起手臂，一肘砸在他的脸上。
“砰。”
格雷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侧，整个人从假死的茫然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醒啦？”
林鬼黑着脸，语气平淡。
格雷捂着脸，茫然地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你怎么……”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鬼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找了。”
“你们刚刚被偷袭了，使用了燃血战技，陷入假死。”
“为了唤醒你，我使用了一些手段，让你听到她的声音。”
格雷愣住了。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地喃喃。
“她的声音……”
“艾米丽……”
“你怎么会知道……”
林鬼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格雷往法杖上又扶了扶。
菲欧娜、乌尔戈、格雷三个人同时陷入的假死状态。
所使用的，是来自巨盾家族传承的“燃血战技”。
这个战技的创始人是巨盾家族的第一代族长，一个被称为“铁壁”的帝国战士。
在黄金时代的一次守城战中。
他以超凡下位的实力，独自扛住了一名传奇上位的全力一击。
在超凡领域，所有防御性战技中，防御力第一的存在。
战技的原理，是在一瞬间将体内所有的劲气抽空，全部灌注进劲气护体。
将防御力推到一个远超自身位阶的极限。
代价是，使用者会陷入假死。
劲气枯竭，意识封闭。
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进入一种近乎死亡的状态。
想要解除，只有一个办法。
灵魂层面的传音，配上强烈的情感刺激。
巧合的是，林鬼会灵魂传音。
而且也知道，格雷需要什么样的情感刺激。
其实林鬼使用女音也不是第一次。
靠着变声术，他阴死了不少人。
如今的紧迫情形，也不会让他过多在意这些。
奈何他遇到魔神阿撒托斯那死变态……
导致林鬼如今看哪都不对劲。
法杖前端。
格雷燃血后的极度虚弱，身体几乎完全脱力。
如果不是林鬼的漂浮术帮助他扶着，他早就从法杖上落下去。
法杖猛然一偏，风压术的最后一缕青绿色气流喷出，带着两人从守护者的射线上方擦过。
灼热的射线擦着法杖底部掠过，烫得法杖尾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看着逐渐迫近，攻击频率越发强的守护者。
林鬼对着格雷严肃道。
“需要多少时间，能够让你恢复勉强的战斗状态？”
格雷喘着气，目光落在下方，那两个正在重新瞄准的守护者身上。
它们的炮口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格雷低声说。
“至少10分钟。”
10分钟……
如今的他体内的魔力，只够支持最多3分钟。
林鬼看了一眼格雷虚弱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重新瞄准的守护者。
“好。”
他顿了顿。
“记住，你最多只有10分钟的时间。”
格雷一愣。
没等他询问什么，林鬼已经操控法杖猛地下沉。
风压术的气流喷出，将两人推向迷雾森林的方向。
格雷头皮发麻。
“你疯了？！”
“瑟兰迪尔可不在这里，我们会被杀死的！”
林鬼没有回答。
他牵引着法杖冲进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灰白色的浓雾，瞬间将两人吞没，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一臂的距离。
身后，两个守护者追到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它们停了一瞬。
然后，直接冲了进去。
浓雾中，一双双苍白的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朝着守护者抓去。
魂灵恶魔。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但这一次，它们显露出了实体。
苍白的、半透明的手臂，从浓雾的每一个方向伸出，缠住守护者的金属身躯。
“铛！！！”
金属摩擦声在迷雾中炸开，守护者的铁拳砸在魂灵恶魔的身上，将那些半透明的身影打散。
但魂灵恶魔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接一层地扑在守护者身上，用尖锐的爪子撕扯着金属外壳。
一个守护者被缠住了，另一个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
林鬼回头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他操控着法杖，降低风压的输出，节省魔力，继续向前。
格雷在他的前方，喘着气。
“你疯了……”
“我们如今的状态，进入这里，会被杀死的。”
林鬼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后方。
迷雾森林在脚下飞速掠过，不过几分钟，灰白色的雾气就淡了下去。
血魔河的暗红色河水映入眼帘。
法杖率先冲出迷雾森林，而半分钟后。
两个守护者，从迷雾森林中撞了出来。
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凹坑。
一个守护者的左臂被扯断了。
断口处露出复杂的齿轮和蒸汽管道，白色的蒸汽正从断口处往外喷涌。
另一个守护者的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内部的零件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但它们没有减速。
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林鬼操控法杖，用漂浮术引动血魔河的暗红色河水，向两个守护者砸去。
血水如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打在守护者的身上。
没有灼烧，没有融化，什么都没有。
两个守护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林鬼愣了一下。
那覆灭一个时代，瞬间融化传奇的血水竟然没有半分作用。
他的目光落在守护者的金属外壳上。
它们不是生物。
它们是机械。
是和那河床一样的死物？
所以血水对它们根本没有效果。
阿卡拉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他咬紧牙关，魔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法杖末端，风压术的圆环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格雷所说的十分钟，不过过去了八分钟。
两个守护者瞬间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的金属拳头，带着灼热的白汽，向林鬼砸来。
林鬼抬起手，金色护盾在身前展开。
一拳。
护盾碎裂，但林鬼已经借着反冲的力道，拽着格雷向后飞出。
他抬起左手，用最后一发风压术，冲击着守护者的拳头。
借着那股巨大的反冲，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然后，他的魔力彻底枯竭了。
空虚感从体内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反震的力道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的身体多处传来骨折的脆响，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勉强稳住身形，看到那个一拳落空的守护者已经落地。
然后再次弹跳起来，继续追杀。
林鬼看了一眼一起坠下的格雷。
“握紧你的湖中剑。”
他嘶哑地吼了一声。
“把眼睛闭上。”
格雷下意识地闭上眼。
守护者的金属拳头，已经来到了眼前。
而在林鬼坠落身体的下方。
一艘飞舟凭空出现在他身下。
窄长的船身，两侧、尾部、顶部，密密麻麻插着十二对金属翼片，像一只蜷缩的金属怪鸟。
林鬼跌坐在飞舟上，死死拽住格雷，一巴掌拍在飞舟末端风压炮的超负荷运作按钮上。
飞舟末端的风压炮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十二对金属翼片猛然张开，像是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
每一片翼片都在空气中切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然后，飞舟动了。
没有加速的过程。
没有逐渐提速的缓冲。
它就是在那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极速，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林鬼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血魔河的暗红色从下方一闪而过。
迷雾森林的灰白色从两侧疯狂掠过，化作一片片拖长的残影。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血魔河不见了。
迷雾森林没了。
黑石盆地铺展开来。
那些散落的黑色巨石，那些坍塌的宫殿残骸，那些被战斗削平了一半的石柱。
在飞舟的速度下，全部变成了模糊的深色色块，从两侧疯狂地向后刷去。
林鬼死死趴在飞舟上，双手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飓风扯着他的脸，把皮肉都扯得变形，眼睛几乎睁不开。
他只能勉强眯着一条缝，看着前方的景象。
格雷也趴在飞舟上，紧闭着眼，脸被风吹得变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飞舟没有减速。
它甚至还在加速。
风压炮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翼片在气流中震颤，发出密集的金属蜂鸣。
黑石盆地被抛在身后。
前方，魔神堡垒的城墙从视野的边缘猛然涌出。
近得吓人。
林鬼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飞舟就已经冲进了魔神堡垒。
从两个塔楼之间穿了过去，翼片擦过塔楼的边缘，削下一大片碎石。
前厅里的石柱、碎石、战斗的痕迹，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残影。
然后，宫殿王座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飞舟直直地冲了进去。
门内的月光、鬼火、黑暗、荆棘王座，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最后一瞬间才映入眼帘。
包括王座上的魔神。
将飞舟收纳，格雷和林鬼飞出，惯性作用下，飞向荆棘王座。
林鬼嘶吼出声。
“格雷！！”
“睁眼！！”
“挥剑！！！”
格雷猛然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荆棘王座面前。
近得能看清魔神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阿撒托斯坐在王座上，脸上的表情是惊愕。
那一贯的邪笑，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的一只手还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格雷的眼神瞬间锐利。
湖中剑的幽蓝色光芒暴涨。
他挥剑。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直取魔神的头颅。
阿撒托斯坐在王座上，脸上的惊愕定格了一瞬。
那一贯的邪笑彻底消失了，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然后，那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化。
黑色风衣化作雾气散去，粗犷的轮廓一点点化开，像被水浸湿的墨画。
长发从肩头垂落，柔软蓬松，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眉骨柔和下来，下颌收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
黑色的眼睛变成琥珀色，像清晨森林里最透亮的那种琥珀。
嘴唇微微弯起，唇角往左边偏了一点。
当变化停止的时候，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美得不像凡人。
格雷的剑停住了。
湖中剑的剑锋停在她头顶上方，只有几寸的距离。
“艾米丽……”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女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格雷。”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格雷的手在抖。
九年。
这张脸他记了九年。
巷子里提着灯的少女，笑着说“这是免费的”，和他拉勾，说等他成为勇者。
然后她消失了。
而现在，她坐在荆棘王座上。
“为什么……”格雷的声音在颤，“为什么你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女人眼底翻涌的悲伤忽然收敛了。
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抱歉。”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身后猛然化作一团黑影，从王座上暴射而出。
黑色雾气如同一条鞭子，抽在格雷胸口。
格雷被击飞出去，湖中剑从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大殿地面上。
他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捂着胸口艰难抬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梦中情人的出现。
他漂浮在黑暗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什么都不存在。
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格雷。”
那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
格雷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声音……好熟悉……
“格雷。”
这一次，他听清了。
是艾米丽。
是她在叫他。
格雷的意识猛地开始上浮。
那声音温柔、轻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格雷，醒醒。”
格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想要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去，想要睁开眼看到那张脸。
那是他九年来一直记着的脸。
那是他在巷子里遇到的、提着灯的少女。
那是他发誓要成为勇者、要回来娶的人。
“艾米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激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的第一秒，他看到了一张脸。
黑头发。
死鱼眼。
一脸嫌弃的表情。
林鬼。
格雷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林鬼抬起手臂，一肘砸在他的脸上。
“砰。”
格雷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侧，整个人从假死的茫然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醒啦？”
林鬼黑着脸，语气平淡。
格雷捂着脸，茫然地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你怎么……”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鬼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找了。”
“你们刚刚被偷袭了，使用了燃血战技，陷入假死。”
“为了唤醒你，我使用了一些手段，让你听到她的声音。”
格雷愣住了。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地喃喃。
“她的声音……”
“艾米丽……”
“你怎么会知道……”
林鬼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格雷往法杖上又扶了扶。
菲欧娜、乌尔戈、格雷三个人同时陷入的假死状态。
所使用的，是来自巨盾家族传承的“燃血战技”。
这个战技的创始人是巨盾家族的第一代族长，一个被称为“铁壁”的帝国战士。
在黄金时代的一次守城战中。
他以超凡下位的实力，独自扛住了一名传奇上位的全力一击。
在超凡领域，所有防御性战技中，防御力第一的存在。
战技的原理，是在一瞬间将体内所有的劲气抽空，全部灌注进劲气护体。
将防御力推到一个远超自身位阶的极限。
代价是，使用者会陷入假死。
劲气枯竭，意识封闭。
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进入一种近乎死亡的状态。
想要解除，只有一个办法。
灵魂层面的传音，配上强烈的情感刺激。
巧合的是，林鬼会灵魂传音。
而且也知道，格雷需要什么样的情感刺激。
其实林鬼使用女音也不是第一次。
靠着变声术，他阴死了不少人。
如今的紧迫情形，也不会让他过多在意这些。
奈何他遇到魔神阿撒托斯那死变态……
导致林鬼如今看哪都不对劲。
法杖前端。
格雷燃血后的极度虚弱，身体几乎完全脱力。
如果不是林鬼的漂浮术帮助他扶着，他早就从法杖上落下去。
法杖猛然一偏，风压术的最后一缕青绿色气流喷出，带着两人从守护者的射线上方擦过。
灼热的射线擦着法杖底部掠过，烫得法杖尾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看着逐渐迫近，攻击频率越发强的守护者。
林鬼对着格雷严肃道。
“需要多少时间，能够让你恢复勉强的战斗状态？”
格雷喘着气，目光落在下方，那两个正在重新瞄准的守护者身上。
它们的炮口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格雷低声说。
“至少10分钟。”
10分钟……
如今的他体内的魔力，只够支持最多3分钟。
林鬼看了一眼格雷虚弱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重新瞄准的守护者。
“好。”
他顿了顿。
“记住，你最多只有10分钟的时间。”
格雷一愣。
没等他询问什么，林鬼已经操控法杖猛地下沉。
风压术的气流喷出，将两人推向迷雾森林的方向。
格雷头皮发麻。
“你疯了？！”
“瑟兰迪尔可不在这里，我们会被杀死的！”
林鬼没有回答。
他牵引着法杖冲进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灰白色的浓雾，瞬间将两人吞没，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一臂的距离。
身后，两个守护者追到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它们停了一瞬。
然后，直接冲了进去。
浓雾中，一双双苍白的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朝着守护者抓去。
魂灵恶魔。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但这一次，它们显露出了实体。
苍白的、半透明的手臂，从浓雾的每一个方向伸出，缠住守护者的金属身躯。
“铛！！！”
金属摩擦声在迷雾中炸开，守护者的铁拳砸在魂灵恶魔的身上，将那些半透明的身影打散。
但魂灵恶魔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接一层地扑在守护者身上，用尖锐的爪子撕扯着金属外壳。
一个守护者被缠住了，另一个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
林鬼回头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他操控着法杖，降低风压的输出，节省魔力，继续向前。
格雷在他的前方，喘着气。
“你疯了……”
“我们如今的状态，进入这里，会被杀死的。”
林鬼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后方。
迷雾森林在脚下飞速掠过，不过几分钟，灰白色的雾气就淡了下去。
血魔河的暗红色河水映入眼帘。
法杖率先冲出迷雾森林，而半分钟后。
两个守护者，从迷雾森林中撞了出来。
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凹坑。
一个守护者的左臂被扯断了。
断口处露出复杂的齿轮和蒸汽管道，白色的蒸汽正从断口处往外喷涌。
另一个守护者的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内部的零件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但它们没有减速。
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林鬼操控法杖，用漂浮术引动血魔河的暗红色河水，向两个守护者砸去。
血水如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打在守护者的身上。
没有灼烧，没有融化，什么都没有。
两个守护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林鬼愣了一下。
那覆灭一个时代，瞬间融化传奇的血水竟然没有半分作用。
他的目光落在守护者的金属外壳上。
它们不是生物。
它们是机械。
是和那河床一样的死物？
所以血水对它们根本没有效果。
阿卡拉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他咬紧牙关，魔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法杖末端，风压术的圆环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格雷所说的十分钟，不过过去了八分钟。
两个守护者瞬间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的金属拳头，带着灼热的白汽，向林鬼砸来。
林鬼抬起手，金色护盾在身前展开。
一拳。
护盾碎裂，但林鬼已经借着反冲的力道，拽着格雷向后飞出。
他抬起左手，用最后一发风压术，冲击着守护者的拳头。
借着那股巨大的反冲，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然后，他的魔力彻底枯竭了。
空虚感从体内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反震的力道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的身体多处传来骨折的脆响，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勉强稳住身形，看到那个一拳落空的守护者已经落地。
然后再次弹跳起来，继续追杀。
林鬼看了一眼一起坠下的格雷。
“握紧你的湖中剑。”
他嘶哑地吼了一声。
“把眼睛闭上。”
格雷下意识地闭上眼。
守护者的金属拳头，已经来到了眼前。
而在林鬼坠落身体的下方。
一艘飞舟凭空出现在他身下。
窄长的船身，两侧、尾部、顶部，密密麻麻插着十二对金属翼片，像一只蜷缩的金属怪鸟。
林鬼跌坐在飞舟上，死死拽住格雷，一巴掌拍在飞舟末端风压炮的超负荷运作按钮上。
飞舟末端的风压炮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十二对金属翼片猛然张开，像是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
每一片翼片都在空气中切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然后，飞舟动了。
没有加速的过程。
没有逐渐提速的缓冲。
它就是在那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极速，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林鬼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血魔河的暗红色从下方一闪而过。
迷雾森林的灰白色从两侧疯狂掠过，化作一片片拖长的残影。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血魔河不见了。
迷雾森林没了。
黑石盆地铺展开来。
那些散落的黑色巨石，那些坍塌的宫殿残骸，那些被战斗削平了一半的石柱。
在飞舟的速度下，全部变成了模糊的深色色块，从两侧疯狂地向后刷去。
林鬼死死趴在飞舟上，双手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飓风扯着他的脸，把皮肉都扯得变形，眼睛几乎睁不开。
他只能勉强眯着一条缝，看着前方的景象。
格雷也趴在飞舟上，紧闭着眼，脸被风吹得变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飞舟没有减速。
它甚至还在加速。
风压炮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翼片在气流中震颤，发出密集的金属蜂鸣。
黑石盆地被抛在身后。
前方，魔神堡垒的城墙从视野的边缘猛然涌出。
近得吓人。
林鬼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飞舟就已经冲进了魔神堡垒。
从两个塔楼之间穿了过去，翼片擦过塔楼的边缘，削下一大片碎石。
前厅里的石柱、碎石、战斗的痕迹，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残影。
然后，宫殿王座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飞舟直直地冲了进去。
门内的月光、鬼火、黑暗、荆棘王座，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最后一瞬间才映入眼帘。
包括王座上的魔神。
将飞舟收纳，格雷和林鬼飞出，惯性作用下，飞向荆棘王座。
林鬼嘶吼出声。
“格雷！！”
“睁眼！！”
“挥剑！！！”
格雷猛然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荆棘王座面前。
近得能看清魔神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阿撒托斯坐在王座上，脸上的表情是惊愕。
那一贯的邪笑，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的一只手还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格雷的眼神瞬间锐利。
湖中剑的幽蓝色光芒暴涨。
他挥剑。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直取魔神的头颅。
阿撒托斯坐在王座上，脸上的惊愕定格了一瞬。
那一贯的邪笑彻底消失了，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然后，那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化。
黑色风衣化作雾气散去，粗犷的轮廓一点点化开，像被水浸湿的墨画。
长发从肩头垂落，柔软蓬松，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眉骨柔和下来，下颌收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
黑色的眼睛变成琥珀色，像清晨森林里最透亮的那种琥珀。
嘴唇微微弯起，唇角往左边偏了一点。
当变化停止的时候，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美得不像凡人。
格雷的剑停住了。
湖中剑的剑锋停在她头顶上方，只有几寸的距离。
“艾米丽……”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女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格雷。”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格雷的手在抖。
九年。
这张脸他记了九年。
巷子里提着灯的少女，笑着说“这是免费的”，和他拉勾，说等他成为勇者。
然后她消失了。
而现在，她坐在荆棘王座上。
“为什么……”格雷的声音在颤，“为什么你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女人眼底翻涌的悲伤忽然收敛了。
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抱歉。”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身后猛然化作一团黑影，从王座上暴射而出。
黑色雾气如同一条鞭子，抽在格雷胸口。
格雷被击飞出去，湖中剑从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大殿地面上。
他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捂着胸口艰难抬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梦中情人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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