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选择,需要提升的魔法。】

  林鬼没有立刻回答。

  而在另一边,阿撒托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包信件。

  他撕开包裹的封口,动作急切得像是怕这些信会自己长腿跑掉一样。

  信件散落在梳妆台上,花花绿绿的信封堆了满满一桌。

  阿撒托斯抓起一封信,拆开,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翻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思念。

  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他读了几行,嘴角微微抽动,然后抬起头,四十五度望向天花板。

  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这群可爱的小天使……”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粗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这么些年,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又低头继续读下一封。

  “这封是矮人工坊的女仆露玛的。”

  “哦,她还在信里夹了一缕头发。”

  “这个,这个是那个高等精灵的。”

  “她说她学会了用人类的通用语写信,写得歪歪扭扭的,还画了个心。”

  阿撒托斯读得越来越快,表情也越来越生动。

  时而笑,时而叹气,时而把信纸贴在胸口,仰头望天。

  他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林鬼。

  “侍从。”

  林鬼愣了一下。

  阿撒托斯指着梳妆台上散落的信纸和一旁空白的纸张。

  “准备起笔。”

  “我要用最真挚的话,来回应这迟到多年的思念。”

  林鬼呆愣。

  他左右看了看。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他愕然地指着自己。

  “我??”

  阿撒托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还要崇高的魔神,亲自来吗?”

  “以前,一般都是我的女仆执笔,她的字很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叹息。

  “可惜,两年前实力跟不上,被踹出魔神堡垒了。”

  “那是个好女孩,就是脑抽会喜欢上一个哥布林……”

  “真不知道哥布林有什么好的,虽然我也有哥布林的情人……”

  “咳咳咳。”

  “话说你字写得咋样?”

  林鬼的嘴角抽了抽。

  “……一般。”

  阿撒托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拿起羽毛笔,刷刷几下。

  随后递给林鬼。

  “比起这个如何?”

  林鬼低头。

  纸上写着一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笔画之间的间距毫无规律,有些字挤成一团,有些字又散得开开的。

  像是……狗爬一样。

  林鬼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自信地抬起头。

  “我感觉我成书法大家了。”

  阿撒托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你写。”

  “第一封,给露玛。”

  林鬼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羽毛笔,铺开纸张。

  阿撒托斯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捏着露玛的信,目光落在信纸上,表情变得柔软起来。

  “露玛啊……”

  “她是我在矮人王国游历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她在一间小工坊里做铁匠,我路过,看见她在打一把匕首。”

  “她的锤子抡得很有力,每一下都砸得火星四溅,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看,看了一整个下午。”

  他笑了一下。

  “后来我走进工坊,说我想定制一把武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我什么武器。”

  “我说,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打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阿撒托斯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下午。

  “她给我打了一把匕首,我在那把匕首上刻了名字,回送给她。”

  “后来我离开矮人王国,她说她会等我,等我想起她的时候,再回去找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

  “结果……”

  “已经分别了9年了……呜呜呜。”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你写,亲爱的露玛,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你的锤子还在抡吗?你的头发还是那么乱吗?”

  “你打的那把匕首,我一直带在身上,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摸一摸。”

  “对不起,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

  “你不要等我了,找一个比我更好的矮人,好好过日子。”

  “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阿撒托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写完这些,再加一句。”

  “与你一见钟情的铜心。”

  林鬼写完,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撒托斯正用手背擦着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拿起下一封信。

  然后,痛苦的脸瞬间变得温情。

  “这封是艾莉瑞亚的。”

  “她是我在精灵之森边缘遇见的,她当时正在采药,被一群恶魔围住了。”

  “我救了她,她问我名字,我没说,就走了。”

  “后来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身份,开始给我写信。”

  “第一封信写得很客气,第二封就开始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阿撒托斯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

  “她写信的样子特别可爱,明明很害羞,还要装得很成熟。”

  “她还给我寄过一片精灵之森的树叶,夹在信里。”

  “说那是她们那儿最老的树上的叶子,能保佑人平安。”

  他低头看着信纸,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落寞。

  “可惜,我辜负了她的爱意!”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

  “你写,亲爱的艾莉瑞亚,你的树叶我一直带着,它真的保佑了我很多次。”

  “你采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又让恶魔围住了。”

  “我最近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但我不能回去见你,你也不要等我了。”

  “找一个比我更值得你等的精灵,好好过日子。”

  “你深爱的沃尔司!!!”

  林鬼写完,又抬头看他。

  阿撒托斯已经开始拆下一封信了,眼眶还红着,鼻涕还挂着。

  “这封是……”

  他看了一眼信封。

  “哦,是哥布林的……”

  “她叫格鲁莎,是我在一个地下洞穴里遇到的。”

  “她当时在挖矿,一镐子一镐子地砸,力气比三个哥布林加起来都大。”

  “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跟我一起挖矿。”

  阿撒托斯笑了。

  “她说她挖了一辈子矿,攒了好多宝石,要给我打一条项链。”

  “我说不用,她非要打,打了一整年。”

  “那条项链我到现在还戴着。”

  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口,露出那条项链,一颗一颗的宝石串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颗都磨得很亮。

  “她写信说,她还在挖矿,攒了更多的宝石,等我回去再给我打一条新的。”

  他低下头。

  “你写,亲爱的格鲁莎,你的项链我一直戴着,每一颗宝石我都擦得很亮。”

  “你不要再挖矿了,休息一下,找个更合适的哥布林一起过日子吧。”

  “我不能回去见你,你也不要等我了。”

  “你的乌尔善。”

  “呜呜呜呜!”

  魔神阿撒托斯再度痛哭起来。

  哭声如此真挚,离别的痛苦如此的动人……如果对象不是3个女孩,那林鬼或许会被触动一下。

  将阿撒托斯的动情的话,写入信件上,塞进回信。

  这种工作,让林鬼梦回黑水城的邮局。

  那时候,他给那些魂灵写回信,也是这样一封一封地写。

  只是那时候的客人,是一群亡魂。

  而现在的客人,是开启一个黑暗时代的魔神。

  虽然是一个女装变态就是了。

  阿撒托斯拆信的速度越来越快,林鬼写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封接一封。

  矮人、精灵、哥布林、兽人、人类、半魔,甚至还有几个林鬼认不出种族的。

  而身份更是离谱到,联盟男高管,贵族人妻,街边小贩,乃至囚牢重刑女犯……

  每一个,阿撒托斯都能说出他们的故事,他们相遇的场景,说出他们分别时的约定。

  每一个,他都会在回信里说,我很想你,但我不能回去,你不要等我了。

  每一封写完之后,他都会擦一擦眼泪,然后拆开下一封。

  明明每一封都在说再见,每一封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离别。

  可下一封信一到手,他又恢复了那股兴冲冲的样子。

  迫不及待地拆开,迫不及待地回忆,迫不及待地诉说。

  就很……渣,但又很感情的诡异感。

  林鬼写着写着,大概也能通过那些信件的内容、时间,判断出一个诡异的时间线。

  学者公会说,魔神一直都在魔神堡垒。

  因为魔神领域一直在维持。

  但……

  他看着手中那些离谱的约会路线,那些恋爱过往。

  林鬼得出一个很离谱的结论。

  他瞥了一眼捧着信件哭成泪人的某魔神,表情古怪,一边写回信,一边在脑子里记录着时间线。

  这家伙……

  在几年前,似乎除了勇者之征那几个月外,每年都在外面浪呢。

  甚至还见证过第十任勇者走过北大道,还抛过花圈。

  还和联盟的一位议长,为了勇者之征努力过。

  林鬼回想起在魔神堡垒外看到的东西。

  那些被陈列的勇者尸体。

  那些被排列成仪式队形的骨架。

  他不由得认为,勇者这悲壮的赴死之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就和星火一样。

  林鬼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纸上那些写了一半的、充满爱意的回信。

  那些炽热的思念,那些缠绵的告别,那些深情款款的“你的某某”。

  和他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他想起了星火。

  想起了那场被宣布死刑的革命。

  林鬼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然后继续写。

  阿撒托斯此时又拆开一封信。

  他看了一眼信封,眉毛挑了一下。

  “这封是沃尔的。”

  林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撒托斯抽出信纸,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沃尔啊……”

  “他是我在兽人王庭外面遇见的。”

  “是我遇到的所有兽人中,最帅的那个。”

  “那天我在边境线上闲逛,被一群沙漠强盗围住了。”

  “他正好在附近巡逻,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一斧子劈翻了三个,剩下的全吓跑了。”

  “他穿着一身重甲,个头比我高出两个头,浑身上下全是肌肉。”

  “斧子上的血迹都没擦,就转过头问我,没事吧?”

  阿撒托斯笑了一下,似乎陷入某种甜蜜回忆。

  就是林鬼看得贼辣眼,一个壮汉,对着另外一个,不出意外也是男人的兽人,柔情思念......

  而这,只是其中之一......

  林鬼都不敢往深处想去。

  阿撒托斯继续在林鬼身边动情讲述。

  “我说没事,他就点点头,准备走了。”

  “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就跟他多聊了几句。”

  “他一开始挺冷淡的,后来聊着聊着,发现我懂点锻造,他就来劲了。”

  “他在边境线上守了十年,没什么朋友,平时就一个人巡逻、打铁、练斧。”

  “那天我们从中午聊到天黑,从锻造聊到战场,从战场聊到人生。”

  “后来我走的时候,他站在边境线上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就那样一直站着。”

  阿撒托斯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黄昏,那个分离的时刻。

  如同一个哀怨的女人。

  “他写信说,他还在边境线上巡逻,还在打铁,还在练斧。”

  “他说他攒了很多矿石,等我回去给我打一把斧子。”

  “他说他没什么朋友,认识我之后,就一直在等我回去。”

  “结果.......”

  “呜呜呜,是我辜负了他的爱意!”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泪水打转。

  “你写吧,就写,亲爱的沃尔,你的斧子我一直在等,你的矿石也一定攒了很多吧。”

  “边境线上的风很大,巡逻的时候注意保暖。”

  “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很久很久都回不去。”

  “你不要等我了,找一个比我更值得你等的兽人,好好过日子。”

  “......”

  “你深爱的艾米丽。”

  林鬼写完,正要放下笔。

  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眼睛突然睁大。

  “????”

  艾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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