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刻,天未破晓,夜色犹沉。

  禁卫卤簿层层排布,宫架雅乐肃立两侧,皇城正门大开。

  赵昊身着规制森严的赤色绛纱袍,头戴硬脚幞头,腰悬玉带,足踏朱舄,仪容庄严肃穆。

  而他坐下的銮驾已经不再是那套大宋祖传的玉辂,那辆玉辂早就快要散架了,当初他第一次去郊祀,差点没把他给冻坏。

  后来他便决定要把这东西换了,于是乎,在乾圣二年的时候,保存玉辂的库房失火,将其烧的一干二净。

  也只能烧,烧了才能换,要不然,就算是坏了,那群工匠也能给你补好,只要架子还在,赵昊也只能受着。

  那套玉辂烧的只剩灰自然没法再修补,只能重新打造一架新的,这辆新玉辂的架构与原先那架相似,做了保暖和防风措施,里面有暗格可置放暖炉,不至于让赵昊挨冻。

  銮驾启行,鼓乐低鸣,不尚喧哗,一路肃穆南行,直抵南郊崇雩坛。沿途百姓躲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无人喧哗,唯余风雨簌簌之声,气氛庄重至极。

  御街已经提前清理过,这里早就留好了排水的地方,故而这条道路并没有被水淹没,全都靠了清汴司的功劳。

  车驾至坛外青城门外,赵昊依礼降舆,不入正殿,先入坛侧大次帷幕,稍作休整,换上大裘冕,静心凝神。

  片刻后,礼仪使躬身入内,恭请圣驾行礼。

  随后,两名近侍内侍小心扶护,引赵昊行至坛前小次,驻立待命。

  待太常寺礼官、文武百官、乐舞生、执事官尽数就位,典仪官高声唱喏,声彻坛场:“吉时已到,大雩祀天,礼起!”

  整套宋代雩祀大典,循序而行,分毫不错。

  首先迎神,宫架雅乐奏响《礼安》之曲,乐声悠远清穆,回荡南郊郊野。坛下文武百官依品阶跪拜,行三跪九叩大礼,齐齐恭迎昊天上帝神驾降临。

  乐声止歇,内赞官朗声导引:“陛下升坛!”

  赵昊步履沉稳,沿正中午阶缓步登坛,步履端方,神色虔敬肃穆,无半分懈怠。升至顶层昊天上帝神位前,他依礼搢圭、盥手、净巾,除却凡尘浊气,以示赤诚敬天之心。

  随后,礼仪使引帝至正位拜褥前,内赞唱礼:“就位,再拜!”

  赵昊垂眸躬身,郑重行再拜大礼,身姿端正,诚意十足。

  礼毕,赵昊亲手捧上香鼎御香,虔诚三拜,烟气袅袅升腾,萦绕神位之前。继而亲奉青璧祭玉、彩色币帛,置于神案正中。

  中书侍郎林希躬身立于坛上,手捧御笔亲书祝文,朗声诵读。祝文言辞恳切,先叙连日淫雨伤农、涝浸民居、百姓困苦之状,再陈天子自省修身、虔心悔过之意,祈求上天垂怜,息止霖雨、放晴霁天,护佑京畿安稳、黎民安宁。

  声音不大,在这里特殊地势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坛场,百官无不肃然凝神。

  祝文读毕,赵昊再度俯伏于褥,行三跪九叩最敬之礼,诚心祈愿雨霁民安。

  礼毕,行奠献礼,太官奉三献酒爵,赵昊依次初献、亚献、终献,躬身奠酒,每一次行礼皆规整合规,虔诚无伪。

  三献既毕,典仪官唱:“送神!”

  雅乐再度奏响,音律庄重绵长,百官随驾再拜,恭送天神。

  最后,太常寺执事官将祝文、币帛、祭品尽数送入燎坛,积柴焚燎。熊熊青烟滚滚直上,冲天而起,依古制以烟火达天,告慰上苍。

  整套祀天大典,自寅时启程、卯时行礼,全程历时一个时辰,仪程完备、礼法严谨,天空下着雨,整个典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礼成驾还,百官随行归城。

  回宫之后,赵昊换了衣服,又喝了姜汤暖身,想到今日的情景,他立马吩咐张成,“今日参加大典的所有官员皆派去御医为其诊治,防止他们因淋雨而受了风寒。”

  在后世风寒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风寒很容易致死。

  一众官员回到家,就有御医带着药箱乘车上门,挨个为他们诊治,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大臣更是小心叮嘱。

  赵昊可不愿意因为一场祭祀就让朝堂的重臣全都病倒,那中枢岂不是要瘫痪了?

  他再有威望,也只是一个人,难以指挥整个朝堂。

  典礼结束之后,雨势未曾衰减,依旧细雨濛濛、连绵不止。

  皇城内外、御道沿途,雨水簌簌洒落,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忧虑,觉得此番祭祀怕是未必灵验,私下议论之声渐起。

  赵昊知道雨还在下,他面上依旧神色淡然,不悲不喜,他相信苏颂的推算没错。

  祈天之事避免不了,他也不想因此激化朝堂的矛盾,只能利益最大化,把这个没用的典礼变成对自己有利的事。

  从某方面来说,就是赵昊和朝臣们一起演一场戏,忽悠下面的老百姓,只要他们心安了,一切都好办。

  自从五代时,安重荣一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早就撕碎了天子的神圣,至少,那些爬到朝廷上层的聪明人是不会信的。

  但他们愿意假装相信,维持朝廷的礼仪制度。至少,大宋士大夫们不信这套,要不然,王安石怎么会喊出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所谓朝廷也不过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大家一起在这个锅里分着吃罢了,只是有的人吃得多,有的人吃得少。

  果如天象所测!

  祀天当日整日雨势不歇,可待暮色降临、夜色深沉之后,原本滂沱的雨势,一点点缓了下来,密如珠帘的雨丝渐渐变得稀疏,檐角滴答之声隔得越来越久。

  风停了,漫天厚重黑云,边缘悄悄透出一点浅灰,渐渐扩大,乌云似是散了,又似是飘远。值守在皇城司、钦天监的官吏,整夜不敢合眼,时时登楼观望天色。

  到了第二日寅时,雨彻底停了。

  值守的内侍走出房间,伸手探出屋檐,没有半点雨滴。

  这雨,竟然真的停了!

  内侍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愣了好一会儿,一名内侍连滚带爬跑到垂拱殿外,承安正坐在门口候着。

  见到内侍惊慌的神情,眼睛不由得眯起,出言呵斥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内侍连行礼都忘了,抬头看着承安,声音都带着颤抖,又藏不住狂喜:“张爷!雨停了!”

  承安本来眯起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大殿,看向殿外,现在天还没亮,他没有听到风声,也没有听到雨声。

  再走出屋檐,伸手,没有雨点,这雨,真的停了!

  承安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身形一转准备进去向官家报喜去,走到门口瞥了眼内侍,

  “你不错,等着领赏吧。”

  ……

  承安急匆匆的走进内殿,上前叫醒了赵昊,“官家,外面雨停了。”

  赵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听到雨停了,立马清醒,赶忙起身,正由宫人整理衣衫,快步走到殿门之外,抬眼望去。

  远方的天空尚是灰白一片,笼罩汴京多日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

  看到这一幕,赵昊面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下了快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自己总算能放心了。

  他望着周遭伺候的宫人,大手一挥,“来人,看赏,殿内伺候的人都有赏!”

  听到这话,内侍宫女们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跪下叩首,“奴婢谢陛下赏赐。”

  ……

  不多时,天快要亮了。

  政事堂里,曾布、许将、蔡京一众宰执闻讯赶来,望着晴朗的天色,皆是神色震动。

  曾布长长一揖,叹道:“官家躬行雩祀,诚心感格上天!霖雨得止,真是兆民之福!”

  蔡京拱手,目光深邃:“前日尚大雨不止,祭祀次日便云开雨霁,天人相应,足见官家敬天恤民之心,上达昊天。此事传扬出去,天下民心,必定更加归向朝廷。”

  赵昊望着远处澄澈的天际,面上淡淡一笑,心底清楚,是苏颂的推算准了,只是在外,不必点破。

  “雨停虽好,城内外还有不少灾民屋舍损毁,河堤也要加紧修缮。诸位,祭祀之事已成,不可耽于祥瑞称颂,即刻下发诸司,继续督赈、修堤,安顿流离百姓,切莫松懈。”

  一夜静待,天光破晓。

  次日清晨,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再也看不到半片乌云,未几,一缕金色霞光穿透云层,洒落京城大地。

  笼罩汴京十余日的沉沉乌云彻底散去,长空澄澈清明,天青如洗,旭日东升,暖阳遍洒街巷原野。

  温暖的阳光落在屋檐,街道,汴河之上。

  到了辰时,在阳光的晾晒之下,空气里潮湿浊气少了许多,晴空万里,风暖气清,是十余日来第一个大晴天!

  消息顷刻传遍皇城,继而蔓延整座京城。

  宫内内侍奔走相告,朝堂百官闻讯振奋,纷纷出衙仰望晴空,神色震撼又欣喜。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最新章节,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