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拨回不久之前。

  奥赫玛终究还是深陷末日,生灵涂炭、万物沉寂。

  无边无际的黑潮低吟漫过大地,空气被极致高温灼烤,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枯血腥味。

  创世涡心内。

  光雾迟缓翻涌,承载过轮回记忆的白厄,步履沉重如缚枷锁。

  白厄

  他抬眸,眼底早已无半分鲜活怒意,只剩沉淀岁月的死寂荒芜。

  可这片死寂深处,却牢牢锁着一缕不曾折断的执念,近乎执拗,近乎病态。

  浑身新旧交错的创口随着步伐隐隐撕裂、渗出液态火焰,他面容枯槁、肌肤碳化开裂,却自始至终神色不动。

  火种台旁的阴影里,来古士静立如故。

  见白厄缓步踏入涡心,他微微颔首,温雅声线平稳无波,一如千万次初见:

  “白厄阁下,又见面了。”

  白厄没有应声,径直行至火种台前,却并未急着落印归位火种。

  他抬眼凝眸,视线凛冽如利刃,笔直砍在来古士身上。

  他的喉咙被火种炙烤,嗓音粗粝沙哑,每一字都沉重滞涩,撞在空旷的涡心之中:

  “来古士。你看着我,看了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五次。”

  他骤然踏前一步,周身压抑的气息轰然微震,骨骼与经脉承载的力量,发出细微沉闷的震颤。

  “你就这般沉溺于这场永不落幕的戏剧?”

  来古士眸光轻转,视线从灼灼火种落至白厄满身疮痍的躯体,语气里带着学者独有的沉敛感慨:

  “我非观戏,我在观测。”

  “观测一位盗火者,如何于亿万死局之中,亲手将自己封入无尽囚笼。”

  他语气坦荡,没有嘲讽,唯有冰冷客观的解析:“按最初演算,您本该在百次轮回之内精神崩毁,放任铁墓降生。您的执意苦撑,远超实验预设,价值斐然。”

  一语落地,彻底刺破白厄眼底封存的沉寂。

  铮——!

  长剑寒光乍然迸发,凛冽锋锐稳稳停滞在来古士颈侧一寸,锋芒凛冽,杀机盈野。

  白厄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沉如惊雷:

  “价值?”

  “奥赫玛生灵生生灭灭,黄金裔代代赴死、碎于黑潮之下——你将千万生灵的血泪覆灭,称作价值?”

  他再踏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血色与灼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攥握火种的手背青筋虬结,力道几乎要捏碎掌心火种。

  他微微俯身,平视对方:

  “你明明看见了所有人的死。”

  “千万次,他们一次次奔赴毁灭,你冷眼旁观,记录一切。”

  “你当真毫无动容?”

  来古士身形未退分毫。

  他微微偏首,姿态优雅,字句温和,却彻骨寒凉:

  “动容扰算,会偏差数据精度。”

  “况且,白厄阁下。”

  他目光徐徐扫过白厄残破的铠甲、层层叠叠的旧伤新痕,语速近乎残忍:

  “延续这场轮回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

  “是你每一次亲手重启世界,将所有人拽回始点。你以为自己拖延了终局,殊不知,你每多撑一轮,每多一份执念与煎熬,都在为黑潮供养最纯粹的养料。”

  “你的坚守,正是铁墓成型最好的温床。”

  “我只是记录演算,白厄阁下。肉体的消亡,无法抹除我的意识。就算斩下我的头颅,轮回重启之时,我依旧会站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

  白厄周身气息猛地凝滞。

  心底积压无尽岁月的绝望、不甘与痛苦疯狂冲撞,几乎要撑裂他残破的躯壳。

  他的面容肌肉紧绷开裂,碳化的皮肤细纹渗出细密黄金血液。

  可最终,那近在咫尺的剑锋,依旧没有落下。

  他不要无用泄愤。

  他要熬,要等,要以自身残躯与不灭执念,死死拖住这场无解轮回,守到天外破晓的那一缕黎明。

  白厄阖上双目,再睁眼时,所有汹涌翻覆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只余下满目空洞的疲惫与不曾弯折的执拗。

  他侧身转身,再不看来古士分毫,抬手将最后一枚灼灼火种,稳稳嵌入火种台凹槽。

  金红烈焰冲天而起,再创世的厚重嗡鸣席卷整片创世涡心,光潮翻涌,吞没天地终末。

  「岁月」神力绽放,世界线开始逐渐打回轮回起点。

  白厄立在万丈光澜之中,背影孤绝挺拔:

  “只要我未曾倒下,此局终章,便轮不到你落笔。”

  “只要我未曾倒下,此局终章,便轮不到你落笔。”

  来古士静立光影边缘,默然注视着他的背影,微微颔首,如同归档一组完成采集的珍贵数据。

  “期待下一次重逢,白厄阁下。”

  话音轻落。

  涡心光潮席卷,万物回溯归零。

  两道对峙千万世的身影,随本轮轮回的终结一同消融殆尽。

  崭新的一轮轮回,如期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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