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陈沐没有死磕在这上面,打算继续看完剩下的照片。

  就在这时,于曼丽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组长,兆丰总会那边刚刚传过来消息,有个叫小野龟三的人打电话过来,约你今晚八点过去见面。” 她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小野龟三?” 陈沐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

  距离上次接触没过去几天。

  小野这条鱼,上钩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日军的仓库里,堆积着大量战场上缴获来的各式枪械。

  只一场淞沪会战,国军就遗落、损失了海量武器,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会战,源源不断的缴获最后全都收进了日军后勤仓库。

  日军自己的弹药跟这些缴获的武器对不上,除了配给皇协军一部分,剩下的基本都在仓库里堆着吃灰。

  如果能打通 13 军经理部这条渠道,从中拿出一部分库存武器,哪怕只是很小一批,也足够供给上海周边好几支抗日武装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好处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就看有没有人敢伸手,愿意冒险做这笔交易。

  ......

  当晚八点。

  陈沐准时出现在兆丰总会。

  没几分钟,小野龟三就出现了。

  然而,出乎陈沐意料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另一个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留着整齐的仁丹胡。

  小野对他态度恭谨,一看就知道,这个人的职位,比小野龟三要高出不少。

  “陈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经理部部长,山田清水阁下。” 小野龟三主动开口引荐。

  “原来是山田阁下,幸会,欢迎。” 陈沐笑着伸出手。

  没想到这个小野还挺有能耐,不仅自己想通了,还把上司也给带来了。

  只是让陈沐有点疑惑的是,这个家伙不是刚被程锦云偷拍了文件吗?

  按理说正是需要低调避嫌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思跟着小野来见自己?

  “陈先生,久仰大名。” 山田清水神态矜持,伸手和陈沐握了握。

  陈沐没有一坐下就直奔生意主题,而是先安排了泡澡、按摩,全套招待,一点不含糊。

  等到按摩结束,服务的美女技师都退出去之后,小野龟三和山田清水两个人脸上还带着松弛的红晕。

  显然还沉浸在这份享受里,意犹未尽。

  “果然,有钱人过的才叫日子。” 小野端起一杯伯瑞香槟,轻轻抿了一口,低声感慨。

  这一杯酒的价钱,差不多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薪水。

  山田清水也是舒服地斜躺在按摩床上,望着手里酒杯里的香槟也是眼睛发亮。

  陈沐心里暗笑,端着酒杯轻轻摇晃。

  这两天他没有闲着,派人把 13 军经理部这几名核心人员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小野龟三、山田清水,两个人都是大阪出身。

  大阪人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样。

  他们对军国主义那套狂热说辞并不上心,骨子里更擅长盘算,一门心思看重买卖和收益。

  日军第四师团就是全由大阪的商贩组成,被称为“商贩师团”或“大阪师团”。

  这支部队出名的一点,就是哪怕两军正在交战,他们都能找机会和对面做买卖。

  为此还闹出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传闻。

  据说日军高层为了整顿这支队伍的风气,特意调了山下奉文过去担任师团长,想要压一压这股经商散漫的风气。

  可最后却以气得吐血离场。

  跟这样的人做生意,陈沐倒是喜闻乐见。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只要我们的生意顺顺利利,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想要什么享受都好说。”

  陈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昂贵的招待,根本不值一提。

  山田清水端着酒杯,像是随口一问:“陈先生名下的广源贸易,在上海做得风生水起,我早有耳闻。”

  “小野跟我说,影佐将军在里面,也有股份?”

  “山田阁下消息很灵通。” 陈沐没有遮掩,坦然迎着对方的视线,

  “商行进出货物的免检通行证,就是托影佐阁下出面帮忙办的。”

  听到这句话,山田清水心里悬着的最后一点顾虑,一下子放了下来。

  影佐祯昭在上海分量极重,既是梅机关的机关长,同时还是汪伪新政府的最高军事顾问。

  他在上海的话语权,远不是山田清水这样一个 13 军的后勤大佐能够比拟的。

  有这么一尊大人物在背后背书,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风险。

  “陈先生,生意上的事,我同意了。”山田清水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具体的事,会有小野和你对接。”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但是有一条,这批东西,绝对不能运出上海。”

  “阁下放心。” 陈沐笑着回应,语气十分笃定,“跟我拿货的,都是上海本地有根基的商人。”

  “而且这些东西敏感度太高,我分得清轻重,不会为了赚一点钱,就把自己搭进去得。”

  山田清水点了点头,举起酒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沐和小野龟三也跟着端起杯子,三只酒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

  返程的车上,小野龟三和山田清水坐在同一辆车里。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完全没有刚才在兆丰总会包厢里的轻松惬意。

  山田清水这次被人迷晕在卫生间,随身携带的重要文件很可能已经泄露。

  军部内部的追责流程很快就会启动。

  调离经理部部长这个油水丰厚的实权岗位,几乎已经是定局。

  对一个在后勤岗位熬了许多年的大佐来说,丢掉这个位置,基本等于断送往后捞好处的路子,前程大打折扣。

  他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也正是抱着这个念头,他才愿意跟着小野来见陈沐。

  他要趁着手里还有权限的这段时间,抓紧机会捞一笔,给自己以后留一条后路。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小野龟三终究压不住心里的不安,小声开口:

  “阁下,如果您调走了,新来接任的部长,还愿意容许我们继续走这条路吗?”

  他的声音很低,藏着明显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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