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不敢直说，只敢在心里嘀咕，脸垮得老长。
晞宁瞥他一眼，瞧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故意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你既心疼，抱一下？”
阿灵阿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都快贴上车厢壁了，手忙脚乱地摆手：“别别别！姐你拿远点！我哪会抱这个！”
“姐 ——”
他拖长了音，鼓着腮帮子瞪她，满脸写着不服气。
晞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要瞧瞧这小祖宗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只见阿灵阿指尖轻轻攥住她的袖口晃了晃，肩膀顺势垮下来：“姐，我错了嘛。”
“错了？” 晞宁尾音微微上扬，噙着点促狭的笑意，“咱们阿灵阿大人，还能有错不成？”
从小就是这样，但凡闯了祸、闹了别扭，就装可怜拖长音喊姐，她早免疫了。
阿灵阿见她不为所动，干脆厚着脸皮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歪头靠在她肩头，一下一下轻轻蹭着：
“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如今是朝廷正经的官员，身边人多眼杂，说不准……要被人听了去，平白给人递话柄。”
晞宁无奈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
阿灵阿没说话，就安静地靠在她肩上。
他垂着眼帘，睫毛覆下来，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心里却翻江倒海——他这算什么官员？
连自己的姐姐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卷进宫里的是是非非之中。
他越想越心口发闷，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就滚了下来。
他赶紧咬紧下唇，死死憋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任由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晞宁起先还以为他又在装乖，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扭头刚要再训两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少年低着头，鸦羽似的睫毛垂着，平日里总带着点桀骜劲儿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下唇咬出了淡淡的齿印。
他憋得狠，连肩膀都不敢抖一下，只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呜咽都咽进肚子里。
晞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阿灵阿……” 她轻声开口，“是姐姐的错。”
阿灵阿用力摇头，哽咽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关姐姐的事…… 是我没用。若是我能再出息些，官再做大点，姐姐也不至于……”
晞宁轻轻拍了拍怀里熟睡的十一公主，孩子咂咂嘴，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鼻尖也微微发涩，顿了片刻，才放缓声音道：“事已至此，纠结是谁的错，半分用处都没有。”
她语气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倒不如，把这一切都利用起来。”
说着，她小心翼翼托着十一公主，轻轻塞进阿灵阿怀里。
“哎 ——！” 阿灵阿浑身一僵，胳膊伸得笔直，托着孩子像揣了块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僵硬的模样，滑稽又认真。
晞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帮他调整姿势，把孩子的头垫在他臂弯里：“托着头，别晃着她。”
等他姿势摆稳了，晞宁才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指腹蹭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凉得指尖发麻。
她看着他这张带着少年气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这傻子。
明明自己才是姐姐，却总想着要站在她前头护着。
“行了，”她松开手，把手帕塞进他掌心，“把脸擦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阿灵阿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拿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十一。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嘟着，拳头攥着，贴在他胸口，小身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姐，”他声音还哑着，“这孩子真要在咱们府上养到八岁？”
“嗯。”
“那她住哪儿？”
“西跨院。”晞宁说，“正好跟我作伴。”
阿灵阿没再说话，低头又看了小十一一眼。
小团子睡得正香，刚才的这一出动静，竟然连点反应都没有。
马车沿着长街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拐进钮祜禄府所在的巷子。
法喀穿着一身石青色便服，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远远看着马车过来，便迎了下来。
“大哥。”阿灵阿抱着孩子先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把十一公主递给迎上来的奶嬷嬷，又转身去扶晞宁。
法喀走到车前，上下打量了晞宁一眼，见她气色还好，紧锁的眉头才松了些。
“路上还顺当？”
“顺当。”晞宁点了点头。
法喀又看了一眼奶嬷嬷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裹在藕荷色的小袄里，瘦得可怜，小脸蜡黄，嘴唇泛着青白，闭着眼，呼吸都浅浅的。
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别开了眼。
他想起贵妃之前在家中时的模样，只是可惜……
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侧过身，嗓子沙哑：“进去吧，屋里暖和。”
进了府，法喀在前厅坐了坐，问了几句宫里的情形。
晞宁拣着能说的说了。
说到要在晞宁身边养到八岁的时候，法喀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府里养个公主，传出去像什么话？对你的名声……”
“大哥，” 晞宁打断他，“宫里已经定了的事，抗旨是祸。再者说，这可是姐姐的孩子，我若能救她一命，也是钮祜禄家的福报。”
法喀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 他说，“先把孩子安顿好。西跨院我让人收拾出来，人手不够只管说。”
晞宁点了点头。
西跨院还是老样子。
窗下那株白梅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子斜斜伸着。
丫鬟们早得了信，带着人把屋子重新拾掇了一遍，在东厢辟出一间暖房，铺了厚厚的绒毯，摆了小床、小被、小衣裳，连奶糕都备了好几样。
晞宁瞥他一眼，瞧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故意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你既心疼，抱一下？”
阿灵阿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都快贴上车厢壁了，手忙脚乱地摆手：“别别别！姐你拿远点！我哪会抱这个！”
“姐 ——”
他拖长了音，鼓着腮帮子瞪她，满脸写着不服气。
晞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要瞧瞧这小祖宗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只见阿灵阿指尖轻轻攥住她的袖口晃了晃，肩膀顺势垮下来：“姐，我错了嘛。”
“错了？” 晞宁尾音微微上扬，噙着点促狭的笑意，“咱们阿灵阿大人，还能有错不成？”
从小就是这样，但凡闯了祸、闹了别扭，就装可怜拖长音喊姐，她早免疫了。
阿灵阿见她不为所动，干脆厚着脸皮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歪头靠在她肩头，一下一下轻轻蹭着：
“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如今是朝廷正经的官员，身边人多眼杂，说不准……要被人听了去，平白给人递话柄。”
晞宁无奈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
阿灵阿没说话，就安静地靠在她肩上。
他垂着眼帘，睫毛覆下来，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心里却翻江倒海——他这算什么官员？
连自己的姐姐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卷进宫里的是是非非之中。
他越想越心口发闷，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就滚了下来。
他赶紧咬紧下唇，死死憋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任由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晞宁起先还以为他又在装乖，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扭头刚要再训两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少年低着头，鸦羽似的睫毛垂着，平日里总带着点桀骜劲儿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下唇咬出了淡淡的齿印。
他憋得狠，连肩膀都不敢抖一下，只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呜咽都咽进肚子里。
晞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阿灵阿……” 她轻声开口，“是姐姐的错。”
阿灵阿用力摇头，哽咽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关姐姐的事…… 是我没用。若是我能再出息些，官再做大点，姐姐也不至于……”
晞宁轻轻拍了拍怀里熟睡的十一公主，孩子咂咂嘴，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鼻尖也微微发涩，顿了片刻，才放缓声音道：“事已至此，纠结是谁的错，半分用处都没有。”
她语气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倒不如，把这一切都利用起来。”
说着，她小心翼翼托着十一公主，轻轻塞进阿灵阿怀里。
“哎 ——！” 阿灵阿浑身一僵，胳膊伸得笔直，托着孩子像揣了块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僵硬的模样，滑稽又认真。
晞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帮他调整姿势，把孩子的头垫在他臂弯里：“托着头，别晃着她。”
等他姿势摆稳了，晞宁才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指腹蹭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凉得指尖发麻。
她看着他这张带着少年气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这傻子。
明明自己才是姐姐，却总想着要站在她前头护着。
“行了，”她松开手，把手帕塞进他掌心，“把脸擦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阿灵阿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拿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十一。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嘟着，拳头攥着，贴在他胸口，小身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姐，”他声音还哑着，“这孩子真要在咱们府上养到八岁？”
“嗯。”
“那她住哪儿？”
“西跨院。”晞宁说，“正好跟我作伴。”
阿灵阿没再说话，低头又看了小十一一眼。
小团子睡得正香，刚才的这一出动静，竟然连点反应都没有。
马车沿着长街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拐进钮祜禄府所在的巷子。
法喀穿着一身石青色便服，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远远看着马车过来，便迎了下来。
“大哥。”阿灵阿抱着孩子先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把十一公主递给迎上来的奶嬷嬷，又转身去扶晞宁。
法喀走到车前，上下打量了晞宁一眼，见她气色还好，紧锁的眉头才松了些。
“路上还顺当？”
“顺当。”晞宁点了点头。
法喀又看了一眼奶嬷嬷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裹在藕荷色的小袄里，瘦得可怜，小脸蜡黄，嘴唇泛着青白，闭着眼，呼吸都浅浅的。
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别开了眼。
他想起贵妃之前在家中时的模样，只是可惜……
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侧过身，嗓子沙哑：“进去吧，屋里暖和。”
进了府，法喀在前厅坐了坐，问了几句宫里的情形。
晞宁拣着能说的说了。
说到要在晞宁身边养到八岁的时候，法喀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府里养个公主，传出去像什么话？对你的名声……”
“大哥，” 晞宁打断他，“宫里已经定了的事，抗旨是祸。再者说，这可是姐姐的孩子，我若能救她一命，也是钮祜禄家的福报。”
法喀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 他说，“先把孩子安顿好。西跨院我让人收拾出来，人手不够只管说。”
晞宁点了点头。
西跨院还是老样子。
窗下那株白梅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子斜斜伸着。
丫鬟们早得了信，带着人把屋子重新拾掇了一遍，在东厢辟出一间暖房，铺了厚厚的绒毯，摆了小床、小被、小衣裳，连奶糕都备了好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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