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里那杆秤，早就悄悄偏了。
这般想着，太后看她的眼神越发热切，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话，从起居到饮食，样样都顾到。
直到旁边的嬷嬷轻轻咳嗽一声，隐晦提醒还得去见皇贵妃和贵妃，太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又塞了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
晞宁出了慈仁宫，才悄悄松了口气。
太后实在太热情，热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胤礽来。
仔细想想，他偶尔那股执拗又热络的劲儿，倒真有几分像太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轻摇了摇头，压了下去。
-----------------
接下来就剩下承乾宫的佟佳皇贵妃，还有永寿宫的钮祜禄贵妃。
晞宁到承乾宫的时候，佟佳皇贵妃正在处理宫务，手里翻着账册。
听见晞宁求见，她手一顿，放下账册理了理衣襟，脸上浮起得体的笑意：“让她进来。”
晞宁进殿，屈膝行礼：“臣女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佟佳皇贵妃连忙示意宫人去扶，目光却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细细打量了一番。
听明是来辞行的，她脸上笑意不变，只淡淡说了几句保重身子、得空进宫的场面话。
晞宁也不多留，行了礼便告退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的瞬间，佟佳皇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落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本就因病弱苍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唏嘘，还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景仁宫啊……
那地方，可是姑爸爸的住处呢。
-----------------
晞宁最后到的是永寿宫。
殿里飘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混着安神的檀香，味道不重，却挥之不去。
钮祜禄贵妃刚从偏殿过来，十一公主昨夜又烧了半宿，她守到后半夜，这会儿刚哄得孩子睡沉，正靠在暖榻上按着眉心歇神。
胤䄉乖乖趴在她膝头，小身子扭来扭去的，正叽叽喳喳给她说今儿去毓庆宫的见闻。
小嗓子压得瓮声瓮气的，像是知道额娘累，特意放轻了声音逗她开心。
“二哥宫里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他说着还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姨母也好看！姨母还给我擦脸上的糖霜呢！”
钮祜禄贵妃摸着他脑袋的手一顿，挑眉道：“你们跑到毓庆宫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胆子这么大，平日里胡闹就算了，竟然还跑到毓庆宫去闹腾。
胤䄉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点头：“是我跟九哥一起去的。”
说着还直起身来，掰着手指头数，“二哥可好了，还一直给我夹菜呢！姨母也好，姨母还给我擦脸呢！”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小身子又扭了扭，伸手去扯贵妃的袖子：
“额娘你都不知道，姨母长得可好看了，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钮祜禄贵妃看着自家傻儿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哪里猜不出来，分明是太子想留晞宁一同用膳，没成想被这两个没眼色的小祖宗凑了上去，不仅蹭吃蹭喝，还劳烦太子亲自布菜。
换做从前，胤礽那傲气拔尖的性子，哪有耐心陪两个半大孩子耗。
真是……也不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她这个妹妹，面子真有这么大。
她心里想着，又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偏殿的方向——那里还躺着她病恹恹的小女儿。
心口微微一沉，刚浮起来的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眼底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正想着，外头宫人进来禀报，说七格格求见。
话音刚落，怀里的胤䄉 “嗖” 地一下就窜了出去，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飘了过去：“姨母！”
晞宁刚站在殿门口，就见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冲了过来，力道还不小。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幸好晚翠在身后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胤䄉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停在她跟前，小手揪着衣角，抬着小脸讨好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傻乎乎的。
晞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软，伸手牵住他的小手，冲跟出来的嬷嬷点了点头，便牵着他往殿内走。
见到钮祜禄贵妃的那一刻，晞宁微微一怔。
眼前的人，和她记忆里那个强势明艳的二姐姐，像是换了个人。
许是在宫里待久了，磨去了棱角，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意。
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脸颊也陷了些，憔悴得厉害。
晞宁在府里时深居简出，却也听过宫里的传闻——钮祜禄贵妃新生的皇十一女，还没出满月便染了风寒，时好时坏，总不见痊愈。
这些日子贵妃大半心思都扑在女儿身上，几乎没睡过整觉。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如今面对面看见姐姐这副样子，心里还是猛地一酸。
她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当年自己能躲过选秀，也是姐姐在宫里周旋求来的恩典。
她再心冷，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臣女……”
她刚要屈膝行礼，钮祜禄贵妃便摆了摆手，扫了眼殿内的宫人：“你们都先下去。”
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奶嬷嬷，示意她把胤䄉带下去。
宫人应声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两人。
钮祜禄贵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
之前嬷嬷说她这个妹妹出落得好，她还以为是奉承话。
如今见了本人，才知道说得还含蓄了。
站在自己面前，眉眼清亮，气度沉静，倒显得自己这些年在宫里熬得憔悴不堪。
她忽然想起偏殿里躺着的小女儿。
那孩子刚出生时，眉眼也有几分像晞宁，粉雕玉琢的一团。
如今病了小半年，连哭的力气都弱了，每日里昏昏睡着，全靠参汤吊着。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心口发疼。
她转身坐回椅上，示意晞宁也坐。
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裹着化不开的复杂：
“咱们钮祜禄家三姐妹，两个进了皇上的后宫，一个做了太子妃。”
她抬眼看向晞宁，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你说这是不是命呢？”
这般想着，太后看她的眼神越发热切，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话，从起居到饮食，样样都顾到。
直到旁边的嬷嬷轻轻咳嗽一声，隐晦提醒还得去见皇贵妃和贵妃，太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又塞了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
晞宁出了慈仁宫，才悄悄松了口气。
太后实在太热情，热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胤礽来。
仔细想想，他偶尔那股执拗又热络的劲儿，倒真有几分像太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轻摇了摇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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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剩下承乾宫的佟佳皇贵妃，还有永寿宫的钮祜禄贵妃。
晞宁到承乾宫的时候，佟佳皇贵妃正在处理宫务，手里翻着账册。
听见晞宁求见，她手一顿，放下账册理了理衣襟，脸上浮起得体的笑意：“让她进来。”
晞宁进殿，屈膝行礼：“臣女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佟佳皇贵妃连忙示意宫人去扶，目光却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细细打量了一番。
听明是来辞行的，她脸上笑意不变，只淡淡说了几句保重身子、得空进宫的场面话。
晞宁也不多留，行了礼便告退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的瞬间，佟佳皇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落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本就因病弱苍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唏嘘，还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景仁宫啊……
那地方，可是姑爸爸的住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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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宁最后到的是永寿宫。
殿里飘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混着安神的檀香，味道不重，却挥之不去。
钮祜禄贵妃刚从偏殿过来，十一公主昨夜又烧了半宿，她守到后半夜，这会儿刚哄得孩子睡沉，正靠在暖榻上按着眉心歇神。
胤䄉乖乖趴在她膝头，小身子扭来扭去的，正叽叽喳喳给她说今儿去毓庆宫的见闻。
小嗓子压得瓮声瓮气的，像是知道额娘累，特意放轻了声音逗她开心。
“二哥宫里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他说着还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姨母也好看！姨母还给我擦脸上的糖霜呢！”
钮祜禄贵妃摸着他脑袋的手一顿，挑眉道：“你们跑到毓庆宫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胆子这么大，平日里胡闹就算了，竟然还跑到毓庆宫去闹腾。
胤䄉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点头：“是我跟九哥一起去的。”
说着还直起身来，掰着手指头数，“二哥可好了，还一直给我夹菜呢！姨母也好，姨母还给我擦脸呢！”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小身子又扭了扭，伸手去扯贵妃的袖子：
“额娘你都不知道，姨母长得可好看了，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钮祜禄贵妃看着自家傻儿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哪里猜不出来，分明是太子想留晞宁一同用膳，没成想被这两个没眼色的小祖宗凑了上去，不仅蹭吃蹭喝，还劳烦太子亲自布菜。
换做从前，胤礽那傲气拔尖的性子，哪有耐心陪两个半大孩子耗。
真是……也不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她这个妹妹，面子真有这么大。
她心里想着，又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偏殿的方向——那里还躺着她病恹恹的小女儿。
心口微微一沉，刚浮起来的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眼底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正想着，外头宫人进来禀报，说七格格求见。
话音刚落，怀里的胤䄉 “嗖” 地一下就窜了出去，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飘了过去：“姨母！”
晞宁刚站在殿门口，就见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冲了过来，力道还不小。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幸好晚翠在身后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胤䄉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停在她跟前，小手揪着衣角，抬着小脸讨好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傻乎乎的。
晞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软，伸手牵住他的小手，冲跟出来的嬷嬷点了点头，便牵着他往殿内走。
见到钮祜禄贵妃的那一刻，晞宁微微一怔。
眼前的人，和她记忆里那个强势明艳的二姐姐，像是换了个人。
许是在宫里待久了，磨去了棱角，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意。
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脸颊也陷了些，憔悴得厉害。
晞宁在府里时深居简出，却也听过宫里的传闻——钮祜禄贵妃新生的皇十一女，还没出满月便染了风寒，时好时坏，总不见痊愈。
这些日子贵妃大半心思都扑在女儿身上，几乎没睡过整觉。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如今面对面看见姐姐这副样子，心里还是猛地一酸。
她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当年自己能躲过选秀，也是姐姐在宫里周旋求来的恩典。
她再心冷，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臣女……”
她刚要屈膝行礼，钮祜禄贵妃便摆了摆手，扫了眼殿内的宫人：“你们都先下去。”
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奶嬷嬷，示意她把胤䄉带下去。
宫人应声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两人。
钮祜禄贵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
之前嬷嬷说她这个妹妹出落得好，她还以为是奉承话。
如今见了本人，才知道说得还含蓄了。
站在自己面前，眉眼清亮，气度沉静，倒显得自己这些年在宫里熬得憔悴不堪。
她忽然想起偏殿里躺着的小女儿。
那孩子刚出生时，眉眼也有几分像晞宁，粉雕玉琢的一团。
如今病了小半年，连哭的力气都弱了，每日里昏昏睡着，全靠参汤吊着。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心口发疼。
她转身坐回椅上，示意晞宁也坐。
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裹着化不开的复杂：
“咱们钮祜禄家三姐妹，两个进了皇上的后宫，一个做了太子妃。”
她抬眼看向晞宁，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你说这是不是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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