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会计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苏梨脸上。
那架势活像她苏梨要不认账，他立马就能掀了砖窑厂的房顶。
苏梨都被他给气笑了。
她就问了一句提货单，到了徐会计嘴里就变成了他们红星大队不认账了，这帽子扣得还真是太高。
"徐会计，你这话说得可有点冤枉人了。"
苏梨把手里的碎砖往地上一扔，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砖窑厂西北角，堆的都是烧废了的砖，质量不行，专门画了圈不让人碰。
前几天那堆废砖莫名少了一些，我正纳闷这事儿呢。
你小叔拉走的这批砖要是正好就是那一堆，那到底是我们窑厂生产的问题，还是有人偷摸卖了废砖，咱们不得弄弄清楚？"
徐会计脸色更黑了，嘴角往下撇着，转头就对上了吴家顺，连嗓门拔高了八度。
"吴书记，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你们生产出来的废砖竟然卖给社员，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这话一出口，真好象一点火星点着了干柴。
身后那七八个王家坝来的汉子可就炸了锅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壮实后生先开了腔，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红星大队的人都听见。
"就是！徐叔攒了几年的工分，就买了这么一堆豆腐渣回去，墙倒了砸了人，你们倒好，一句废砖就想推干净？"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立马接上了话茬，手里还举着半块砖头，举起来晃了晃。
"你们瞅瞅这砖，拿手一掰就碎，跟炉灰渣子捏的似的！
我二婶那条腿现在还肿着，卫生所的大夫可说了，怕是伤了骨头，你们红星大队可不能不管。"
"就是，你们红星大队的砖坑了多少人？合着我们王家坝好欺负是不是？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蹲在地上的一个老汉也跟着站了起来，把烟袋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说道：
"今儿个要是没个说法，我们这些人就不走了。
公社要是不管，我们就上县里，县里不管就上地区。
反正我们是占理的一方，到哪儿都不怕。"
那个蓝布褂子后生回头看了一眼徐会计，像是得了主心骨似的，扯着嗓子嚷道：
"徐会计，你说句话！要是他们红星大队今天不给赔钱，咱们明天就拉一车人上公社门口坐着去！
看他们丢得起丢不起这个人！"
围观的几个红星大队的社员听不下去了。
"你们别一口一个坑害，我们砖窑场砖卖了这么多，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蓝布褂子后生立马转过头来怼他。
"有什么问题？砖是我们实打实从你们窑厂拉走的，钱也是实打实给了的，这还能有假？"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从吵嘴升级成动手。
吴家顺赶紧往前迈了一步，两臂一伸挡在中间，沉声喝道：
"都别吵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别在这儿逞强！"
他这话一出口，两边才算是暂时消停了些。
但那几个王家坝的汉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显然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
苏梨站在一旁，把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心里头越来越笃定，这件事，非得从根子上查清楚不可。
吴家顺站在那儿，一张方脸绷得铁青。
他平时是个好脾气的人，可这会儿火气也上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甸甸的。
"我吴家顺当这个书记，什么时候干过卖废砖坑社员的事？
你们放心，如果是我们窑厂出的问题，我砸锅卖铁也赔。
但要是有人偷偷拉走了废砖，那就不光是质量问题，这是偷窃集体财产，性质可就两样了。"
他这话说完，围观的几个红星大队的社员听了，也跟着点头。
徐会计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回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声：
"小叔，你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这老头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是个精明的。
"小叔，你来买砖的时候，找大队长开过介绍信没有？"
这话一问出来，老头儿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珠子转了两圈。
"不管开不开介绍信，我都是从你们这儿拉的砖。
钱也给了，砖也拉回去了，如今墙塌了人受了伤，你们就得赔。天经地义的事儿。"
苏梨：“……”
说话的语气很硬，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发虚怎么回事？
苏梨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冷不丁问了一句：
"大叔，你拉了多少砖呀？"
"五千多块吧。"
老头儿下巴一抬，说得理直气壮。
苏梨心里头咂了咂舌，五千多块砖，差不多将近两百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她面上不显，接着又问道：
"大叔，我们窑厂的砖质量一直挺好，前阵子部队上还从我们这儿拉过一批，质量好得很。
您拉砖的时候，就没发现这批砖不对劲？那颜色发黑，敲着声音也不脆，您就没多留个心眼？"
老头儿脸色变了变，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苏梨看得分明，心里头更有底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些，循循善诱地接着问道：
"大叔，您来买砖的时候，把介绍信给了谁？钱给了谁？又是谁给您装的车？
您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才能找到根儿上，对不对？"
老头儿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脸上挂不住，搓着手，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跺脚说了实话。
"我是托余家那闺女买的。她跟我闺女认识，跟我说这批砖看着颜色黑了些，但用起来完全没问题。
说都是窑厂内部处理的，质量差不离，还少问我要了五十块钱。"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我寻思着能便宜五十块钱，省下来的还能多买几袋水泥，就……就没多想。"
苏梨脑子里"嗡"一声，余家那闺女？
她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余家哪个闺女？"
"余霞呀，就是你们红星大队的。
她说她在窑厂有关系，能拿到便宜砖。
我闺女跟她认识好些年了，说的还能有假？"
苏梨听完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是余霞。
她就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什么钱都敢沾手。
偷卖集体废砖，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真要追究起来，够她喝一壶的。
那架势活像她苏梨要不认账，他立马就能掀了砖窑厂的房顶。
苏梨都被他给气笑了。
她就问了一句提货单，到了徐会计嘴里就变成了他们红星大队不认账了，这帽子扣得还真是太高。
"徐会计，你这话说得可有点冤枉人了。"
苏梨把手里的碎砖往地上一扔，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砖窑厂西北角，堆的都是烧废了的砖，质量不行，专门画了圈不让人碰。
前几天那堆废砖莫名少了一些，我正纳闷这事儿呢。
你小叔拉走的这批砖要是正好就是那一堆，那到底是我们窑厂生产的问题，还是有人偷摸卖了废砖，咱们不得弄弄清楚？"
徐会计脸色更黑了，嘴角往下撇着，转头就对上了吴家顺，连嗓门拔高了八度。
"吴书记，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你们生产出来的废砖竟然卖给社员，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这话一出口，真好象一点火星点着了干柴。
身后那七八个王家坝来的汉子可就炸了锅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壮实后生先开了腔，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红星大队的人都听见。
"就是！徐叔攒了几年的工分，就买了这么一堆豆腐渣回去，墙倒了砸了人，你们倒好，一句废砖就想推干净？"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立马接上了话茬，手里还举着半块砖头，举起来晃了晃。
"你们瞅瞅这砖，拿手一掰就碎，跟炉灰渣子捏的似的！
我二婶那条腿现在还肿着，卫生所的大夫可说了，怕是伤了骨头，你们红星大队可不能不管。"
"就是，你们红星大队的砖坑了多少人？合着我们王家坝好欺负是不是？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蹲在地上的一个老汉也跟着站了起来，把烟袋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说道：
"今儿个要是没个说法，我们这些人就不走了。
公社要是不管，我们就上县里，县里不管就上地区。
反正我们是占理的一方，到哪儿都不怕。"
那个蓝布褂子后生回头看了一眼徐会计，像是得了主心骨似的，扯着嗓子嚷道：
"徐会计，你说句话！要是他们红星大队今天不给赔钱，咱们明天就拉一车人上公社门口坐着去！
看他们丢得起丢不起这个人！"
围观的几个红星大队的社员听不下去了。
"你们别一口一个坑害，我们砖窑场砖卖了这么多，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蓝布褂子后生立马转过头来怼他。
"有什么问题？砖是我们实打实从你们窑厂拉走的，钱也是实打实给了的，这还能有假？"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从吵嘴升级成动手。
吴家顺赶紧往前迈了一步，两臂一伸挡在中间，沉声喝道：
"都别吵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别在这儿逞强！"
他这话一出口，两边才算是暂时消停了些。
但那几个王家坝的汉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显然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
苏梨站在一旁，把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心里头越来越笃定，这件事，非得从根子上查清楚不可。
吴家顺站在那儿，一张方脸绷得铁青。
他平时是个好脾气的人，可这会儿火气也上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甸甸的。
"我吴家顺当这个书记，什么时候干过卖废砖坑社员的事？
你们放心，如果是我们窑厂出的问题，我砸锅卖铁也赔。
但要是有人偷偷拉走了废砖，那就不光是质量问题，这是偷窃集体财产，性质可就两样了。"
他这话说完，围观的几个红星大队的社员听了，也跟着点头。
徐会计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回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声：
"小叔，你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这老头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是个精明的。
"小叔，你来买砖的时候，找大队长开过介绍信没有？"
这话一问出来，老头儿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珠子转了两圈。
"不管开不开介绍信，我都是从你们这儿拉的砖。
钱也给了，砖也拉回去了，如今墙塌了人受了伤，你们就得赔。天经地义的事儿。"
苏梨：“……”
说话的语气很硬，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发虚怎么回事？
苏梨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冷不丁问了一句：
"大叔，你拉了多少砖呀？"
"五千多块吧。"
老头儿下巴一抬，说得理直气壮。
苏梨心里头咂了咂舌，五千多块砖，差不多将近两百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她面上不显，接着又问道：
"大叔，我们窑厂的砖质量一直挺好，前阵子部队上还从我们这儿拉过一批，质量好得很。
您拉砖的时候，就没发现这批砖不对劲？那颜色发黑，敲着声音也不脆，您就没多留个心眼？"
老头儿脸色变了变，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苏梨看得分明，心里头更有底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些，循循善诱地接着问道：
"大叔，您来买砖的时候，把介绍信给了谁？钱给了谁？又是谁给您装的车？
您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才能找到根儿上，对不对？"
老头儿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脸上挂不住，搓着手，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跺脚说了实话。
"我是托余家那闺女买的。她跟我闺女认识，跟我说这批砖看着颜色黑了些，但用起来完全没问题。
说都是窑厂内部处理的，质量差不离，还少问我要了五十块钱。"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我寻思着能便宜五十块钱，省下来的还能多买几袋水泥，就……就没多想。"
苏梨脑子里"嗡"一声，余家那闺女？
她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余家哪个闺女？"
"余霞呀，就是你们红星大队的。
她说她在窑厂有关系，能拿到便宜砖。
我闺女跟她认识好些年了，说的还能有假？"
苏梨听完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是余霞。
她就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什么钱都敢沾手。
偷卖集体废砖，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真要追究起来，够她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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